第八章

东宫外内，一片肃穆景象，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悲伤所笼罩。目之所及，皆挂上了洁白的白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似在低诉着无尽的哀伤，营造出浓郁的国丧氛围。宦臣们身着素服，神色凝重，平日里轻快的脚步此刻也变得格外沉重；宫女们则低垂着头，面容悲戚，白色的衣袂随着她们的身形微微摆动。

寝殿内，六岁的公主谢紫钦穿着一身孝服，端端正正地坐在宫中的主位上。她那稚嫩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庄重，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接受着崔光的叩拜。只听她奶声奶气地说道：“卿平身，赐坐。” 声音清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满缓缓起身，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恭敬地落座。

一旁的李贵妃也换上了素衣，她静静地坐在谢紫钦身边，手中轻轻摇着扇子，为谢紫钦送去丝丝凉风。与端庄严肃的沈皇后相比，李贵妃姿容艳丽，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万种风情，仿佛一朵盛开在哀伤中的娇艳花朵。

李贵妃微微侧头，眼神中透着几分感慨，柔声说道：“当着宗室贵族的面，诸多规矩束缚，实在不好和少师寒暄。好在这儿是东宫，只有你我，倒可以好好叙旧了。”

夏满嘴角含笑，轻声回应道：“恭喜太妃，这么多年的蛰伏，终于迎来了这一日。” 话语中既有祝贺，也饱含着对过往岁月的喟叹。

李贵妃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哀怨，说道：“不过是从皇后的影子下，又走到了皇族宗亲的手掌心罢了。” 她微微苦笑，继续说道：“亲生儿子登了基，我却只能是太妃，而她什么都不必做，已然是太后。” 说完，她又轻轻摇着扇子，哀怨的目光看向夏满，似在寻求一丝安慰。

夏满神色平静，缓缓说道：“忍一时，平顺一世。太妃还需放宽心才是。”

李贵妃轻轻拍了拍谢紫钦的后背，目光中满是慈爱。随后，她看向谢紫钦，说道：“紫钦，你退下吧。”

谢紫钦乖巧地点点头，迈着稚嫩的步伐离去。

转眼间，大殿内仅剩李贵妃和夏满两人。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李贵妃微微凑近夏满，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惧怕：“她会回来吗？”

夏满一抬眼，目光如炬，注视着李贵妃，仿佛在说着一个极其避讳的名字：“万俟允禾？”

李贵妃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担忧之色，仿佛提及这个名字，就会引发一场可怕的灾难。

李贵妃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他万一质疑紫钦……”

夏满微微沉吟，思索片刻后说道：“先按祖制，送先帝出灵。” 他顿了一顿，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又缓缓道：“该来的，躲不掉。” 那声音仿佛穿越了重重迷雾，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决然。

在遥远的边关，广袤无垠的平原像是被大自然用最纯净的白色颜料肆意涂抹过一般，白雪皑皑，连绵起伏的雪丘与天地融为一体，静谧而又壮阔。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层层雪花，仿佛无数白色的精灵在空中肆意飞舞。

就在这片银白的世界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只见方才十六岁的少女万俟允禾，身姿矫健地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带着一队兵将，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在漫天白雪中策马疾驰。她的身上、脸上溅满了血污，那斑斑血迹在洁白的雪色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然而，即便如此狼狈，她那双夺目的眸子却依旧犀利无比，仿佛能看穿人心，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锐利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万俟允禾的身后，并肩骑行着七八个少年少女。他们同样身着战甲，神色坚毅，身上散发着一种历经战火洗礼后的沉稳与果敢。这些人皆是明琪大军中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们，同时，他们还有另一个身份 —— 万俟允禾的徒弟们。他们紧紧跟随在万俟允禾身后，犹如忠诚的卫士，眼神中透露出对她的敬佩与追随。

万俟允禾在疾驰中，突然高声笑问，那声音犹如洪钟，在这空旷的雪野上回荡：“王旗何在？” 她的笑声中带着一种豪迈与不羁，仿佛刚刚经历的血雨腥风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

一名少女立刻高声回应，声音清脆而坚定：“在战车上！” 这简短的回答，犹如一道军令，在风雪中迅速传递开来。众人的目光瞬间朝着战车的方向投去，眼中燃起熊熊斗志，仿佛那面王旗就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在这残酷战场上勇往直前的动力源泉。

在这冰天雪地的边关战场，局势紧张却又透着一股激昂的气息。紧跟在万俟允禾身后的一名少年，在听到她询问王旗所在后，迅速伸手探入怀中。只见他动作敏捷，眼神中透着坚定与自豪，大声喊道：“从怀里掏出一面王旗我还有一面！” 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依旧清晰可闻，充满着少年独有的朝气与无畏。万俟允禾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兴奋，随即仰头大笑，那笑声爽朗而豪迈，仿佛能驱散这漫天风雪带来的寒意。她高声回应：“拿来！” 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少年毫不犹豫，手臂一挥，将王旗朝着万俟允禾用力抛去。王旗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宛如一只展翅翱翔的黑色雄鹰。万俟允禾稳稳地接住王旗，她双手用力一抖，那面黑色的旗帜便在风中烈烈展开。旗面上，“邶琪” 两个大字格外醒目，犹如两把燃烧的火焰，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炽热而耀眼。刹那间，所有兵将的目光都被这面飘扬的王旗吸引。他们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炽热的光芒，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紧接着，如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从兵将们口中爆发出来。这欢呼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云霄，向天地宣告他们的忠诚与决心。在这漫天飞雪的边关，王旗就是他们的信念，是他们奋勇杀敌、保家卫国的精神支柱。每一声欢呼，都饱含着他们对国家的热爱，对胜利的渴望，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激励着众人继续前行。

在边关那座略显简陋却戒备森严的营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外面沉甸甸的积雪。中年白发的葛聿身披一件厚重的披风，那披风的毛边被寒风吹得微微抖动。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忧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沙盘。沙盘中，用各种标记模拟出的战场局势错综复杂，每一处地势、每一支兵力部署，都如同一把重锤，压在葛聿的心头。

就在葛聿陷入沉思，为战局忧心不已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士兵猛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却又难掩兴奋之色，大声喊道：“殿下回来了！” 这声音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营帐内压抑的氛围。

葛聿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大喜过望的神情。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声音，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快步朝着营帐外走去。那匆忙的脚步，透露出他对殿下归来的急切期待，仿佛殿下的归来，能为这棘手的战局带来转机，为边关的困境找到破局之法。

在这冰天雪地的边关，凛冽的寒风似乎也被众将士的热情所感染，放缓了呼啸的节奏。众将士们簇拥在营帐前，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齐声欢呼：“殿下！殿下又胜了！” 那欢呼声如滚滚春雷，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仿佛要将边关的积雪都震落。

只见万俟允禾英姿飒爽地骑在战马上，此刻她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身姿轻盈地翻身下马。她右手高举着手中那把沾满敌人鲜血的长剑，剑身闪烁着寒光，仿佛在诉说着战斗的激烈；左手则紧握着王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振臂示意，那动作豪迈而洒脱，引得将士们的欢呼声愈发响亮。

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万俟允禾神色从容，她伸手将王旗从旗杆上取下，随意却又不失威严地扔给了最近的一个兵士。随后，她抬起手臂，用衣袖随手抹去脸上的血污，这才露出了真实的面容。尽管她身着染血的战袍，手中还紧握着长剑，但眉眼间却如画般精致，那浓郁的书卷气从她的眉宇间自然流露，与战场上的肃杀之气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让人不禁为之惊艳。

营帐前，葛聿激动得喜极而泣，泪水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留下了两道痕迹。他赶忙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恭喜殿下拿下此战！” 言语间满是对万俟允禾的敬佩与祝贺。

万俟允禾见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明亮。她快步走到葛聿身边，伸手轻轻为葛聿掀起帐帘，轻声说道：“军师快请入帐，外面风雪大，容易受凉。” 那语气中带着关切，仿佛刚刚经历生死之战的不是她，而是眼前这位为战事殚精竭虑的军师。

万俟允禾从容地将手中那把还带着丝丝血腥气的剑，递给了紧随其后踏入营帐的少女。少女身姿矫健，眼神明亮，双手稳稳接住宝剑，动作干净利落。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身着劲装的少年也迅速走进营帐。少年步伐轻快有力，手中稳稳端着一盆清水，径直走到万俟允禾面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少女声音清脆，宛如黄莺出谷：“师傅，请净面。”

万俟允禾微微点头，白皙的双手轻轻捧起清水，动作轻柔地洗净自己脸上和手上的血污与尘土。水从她的指尖滑落，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战场上的英勇与艰辛。洗净之后，她接过少年递来的洁白手巾，轻轻擦拭，动作优雅而从容。

万俟允禾微笑着把白巾还给少女，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倍感温暖。她语气坚定且带着一丝豪迈地说道：“杀牲，备酒，起篝火。” 短短几个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女和少年相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迈着整齐的步伐默契离开，去执行万俟允禾的指令。

转眼间，军帐内便只剩了万俟允禾和军师葛聿两人。万俟允禾因刚刚取得胜利，心境大好，脚步轻快地走到沙盘前。她目光如炬，盯着沙盘，伸手取下了一枚代表敌军的旗帜，随手扔到一旁，仿佛在宣告敌军的失败。那旗帜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仿佛象征着敌军在万俟允禾面前不堪一击。

随后，她环顾四周，微微皱眉，发现营帐内光线不足，略显昏暗，这让她原本愉悦的心情微微蒙上了一层阴影。在这充满战略谋划的空间里，充足的光线对于审视局势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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