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万俟允禾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大帐之外。她举目四望，但见营地之内，一片素白景象。原本色彩斑斓的营帐，此刻都挂上了洁白的白布，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天地间奏响的一曲悲歌。全军将士皆身着素缟，神情肃穆，静谧的氛围中弥漫着无尽的哀伤。

这时，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疾步上前，单膝跪地，朗声道：“神兵营已整备停当，随时听候调遣，即刻便可启程。” 少年的声音清脆响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英气。

万俟允禾微微颔首，目光平静而坚定，缓缓说道：“神兵营留守。你去挑选三千精锐骑兵，随我一同前往贞元。”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那少年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们可是去贞元，不是回纯恪啊！”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似乎对万俟允禾的决定有些难以理解。毕竟，贞元与纯恪方向不同，任务也可能截然不同，这突然的指令让他心中满是疑问。

话音未落，一位少女也急忙从旁走出，脸上写满了焦急。她快步走到万俟允禾面前，屈膝行礼，急切地说道：“请师傅三思。” 少女的眼神中透露出担忧，她深知此次行动关系重大，生怕师傅的决定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

紧接着，一众少年少女纷纷抱拳，整齐而响亮地喊道：“请师傅三思！” 声音在营地中回荡，如同洪钟般震人心魄。他们的脸上满是关切与忧虑，对万俟允禾的安危极为担心，同时也对此次行动的合理性表示质疑。

万俟允禾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中透着一丝温和与坚定。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舒缓却又掷地有声地说道：“三千骑足矣。我此去，只是为了去见先帝最后一面，并非要去争夺江山。这是我与先帝的情谊，也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对往昔的怀念与对情义的执着，让人听了不禁为之动容。

就在这时，营帐内传来齐珂的声音，虽听不太真切，但显然是在附和万俟允禾的决定，似乎对齐珂而言，理解并支持万俟允禾，是毋庸置疑的选择。

齐珂的声音从营帐内清晰传来：“殿下说得不错，三千骑足矣。” 话语间，透着对齐珂对万俟允禾决策的坚定支持。

紧接着，只见齐珂利落地穿好披风，迈着沉稳的步伐，身姿矫健地走出帐篷。他面容严肃，眼神中满是决然，来到万俟允禾面前，猛地抱拳，语气铿锵有力：“臣随殿下去。” 那声音坚定无比，仿佛在宣告着他生死相随的决心。

万俟允禾微微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她看着齐珂，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此去贞元，前路未卜，危险重重，她着实不想让齐珂涉险。

齐珂似乎看出了万俟允禾的担忧，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与万俟允禾对视，眼中满是忠诚与坚毅，缓缓说道：“从追随殿下那日起，臣就说了，殿下生，臣生，殿下死，臣绝不苟活。这么多年，殿下的知遇之恩，臣没齿难忘。这一次殿下深入险境，臣怎能躲在长安，贪生怕死？臣愿与殿下共赴艰难，哪怕前方荆棘满途，刀山火海，臣也绝不退缩。” 齐珂的声音虽不高亢，却如重锤般敲击在万俟允禾的心间，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他对万俟允禾深厚的忠诚与情谊。

万俟允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被齐珂这份生死相随的赤诚深深感动。她抬起手，轻轻而有力地拍了拍齐珂的右臂，这一拍，仿佛传递着千言万语，有感激，有信任，更有并肩作战的默契。而后，她手臂一挥，声音坚定而洪亮地喊道：“启程！” 那声音如同划破长空的号角，在营地中回荡开来，瞬间打破了方才的凝重与犹豫。

说罢，万俟允禾转身，步伐沉稳而矫健地朝着战马走去。军师紧跟在她身后，眼神中透着睿智与从容，仿佛早已做好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两个徒弟则亦步亦趋，神色严肃，紧紧跟随在万俟允禾左右。他们四人的身影，在素缟遍布的营地中显得格外醒目，透着一种毅然决然的气势。那几匹高大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仿佛在为即将开始的征程蓄势待发。万俟允禾一行人与战马会合后，迅速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马蹄扬起尘土，向着贞元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飞扬的尘土，见证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艳阳高悬，炽热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将城门上的牌匾照得熠熠生辉，“贞元” 二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万俟允禾骑着一匹身姿矫健的白马，缓缓停在城门外。她微微仰头，目光中满是感慨，静静地凝视着城门上的牌匾。那神情，仿佛透过这牌匾，看到了往昔岁月的流转，诸多回忆如潮水般在她心中涌动。她轻声呢喃：“这‘洛阳’二字，还是老样子。” 语气中既有对往昔的怀念，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沧桑。

城门处，守将们皆身着素缟，神色肃穆地挨个检查入城之人。其中一个眼尖的守将，很快留意到了气宇不凡的万俟允禾。只见他神色一凛，瞬间抽出腰间长刀，“唰” 的一声，刀光闪烁，径直拦住了万俟允禾的去路。他高声喝道：“何人过城门，敢不下马？” 声音在城门前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时，跟在万俟允禾身后的少年反应迅速，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块王府令牌，高举在手中，大声说道：“我们从纯恪来的，是乾灵公主府的人。” 令牌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在昭示着它所代表的尊贵身份。

几个守将定睛一看，瞬间认出了令牌，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慌张起来，彼此间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无措。为首的守将急忙收起长刀，抱拳作揖，态度瞬间变得谦逊有礼，小心翼翼地询问：“敢问这位姑娘是……” 此刻，他的心中满是忐忑，不知眼前这位与乾灵公主府关系匪浅的姑娘究竟是何身份，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贵人。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这便是乾灵公主。” 话语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守将们听闻，脸上顿时浮现出敬畏之色，不敢有丝毫耽搁，“噗通” 一声齐齐下跪。他们身姿笔挺，整齐划一，齐声高呼：“末将，叩见公主。” 那声音洪亮而庄重，在城门前久久回荡，彰显着对万俟允禾这位乾灵公主的尊崇。

万俟允禾神色淡然，微微颔首，算是对守将们的回应。她的一举一动，皆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让人不禁心生敬意。

这一番动静，引得远近的百姓纷纷侧目。当听闻是 “乾灵公主” 驾到，百姓们的脸上立刻露出敬仰之色。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地张望着，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憧憬，都想要一睹万俟允禾的真容。人群中不时传来低声的议论，对这位公主的事迹和传说津津乐道。

万俟允禾见状，轻轻一提缰绳，翻身下马。她身姿轻盈，动作优雅，仿佛一片飘落的花瓣，悄然落地。落地后，她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袂，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眼神中既有上位者的威严，又带着一丝对百姓的温和。此刻的她，站在这片土地上，仿佛与这座古老的城池以及城中的百姓，建立起了一种无形的联系。

万俟允禾目光沉稳地看向守将，轻声问道：“先帝出灵了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周围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闻言，四个守将赶忙起身，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其中一个守将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谨慎地回答道：“回公主，后日出灵。”

万俟允禾轻轻颔首，似是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她不着痕迹地侧过头，目光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少年。少年心领神会，立刻从怀中掏出那块王府令牌，双手毕恭毕敬地递给其中一个守将。

万俟允禾神色平静，声音坚定地说道：“将令牌送入宫中，说万俟允禾回来了。本公主不入城门，就在这里等到后日，送先帝出灵。”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此刻的她，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坚定地守着自己的决定，任谁也无法动摇。她的眼神望向城门内的方向，仿佛已经透过这厚重的城门，看到了先帝灵柩，看到了那段难以忘怀的往昔岁月。

沈太妃此刻正六神无主地坐在寝殿正中的榻上。她的眼神空洞，双手不自觉地绞着帕子，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也略显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更添几分憔悴与慌乱。寝殿内安静得有些压抑，唯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时，李高僧一脸烦躁，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尖锐地说道：“她既不入城，我们还怕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来回踱步，宽大的僧袍随着他的动作摆动，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神色，仿佛万俟允禾不入城这件事，就足以让他们高枕无忧。

谢珞却微微皱眉，眼神中透着担忧，冷冷地反问：“万俟允禾在城外驻军，你睡得着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犹如一记重锤，打破了李高僧盲目乐观的幻想。谢珞深知万俟允禾的厉害，她在城外驻军，就像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带来未知的危险，让人怎能安心入眠。沈太妃听闻谢珞的话，身子微微一颤，脸上的忧虑更甚，绞着帕子的手也越发用力。

沈太后一脸无助，眼神中满是慌乱与迷茫，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求助地看着众人，声音颤抖地问道：“我们该如何做？任由她在城外……” 那声音仿佛带着哭腔，在这寂静的寝殿内显得格外凄惶。

夏桉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缓缓开口道：“让她入城。不，是逼她入城。”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夏桉，似乎在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夏桉轻咳一声，挺直了身子，继续说道：“先帝死讯突然，各地宗室本就对其中缘由多有怀疑。如今这局势本就微妙，倘若连万俟允禾这样举足轻重之人都不肯入宫，岂不正中了那些猜忌之人的下怀？” 说到此处，他微微沉吟，眼神越发深邃，仿佛在谋划着一盘大棋，“既然她已经来了，倒不如顺势而为，让她直面群臣。在那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逼她拥立陛下。如此一来，既可以堵住众人悠悠之口，也能让万俟允禾深陷其中，无法轻易脱身。” 夏桉说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似乎对自己的计策颇为满意。众人听后，有的微微点头，似是认可了这个计划；有的则面露犹豫，心中仍存疑虑。沈太后听着夏桉的话，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希望，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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