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宫室内，静谧中透着丝丝压抑。隔着红色灯罩，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影在墙壁上诡谲地舞动，似是随时都会幻化成狰狞的模样。

李太后侧躺在华丽的卧榻上，神色慵懒却又透着几分审视，目光直直地看向大殿当中的两人。

谢凝身姿挺拔地站在殿中，目光闪烁，那双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让人难以捉摸其中情绪。此时的他，已褪去少年的青涩，眉清目秀的面容上，总带着一种人畜无害的温和，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表象之下隐藏着怎样的心机。

谢栀玉跪在谢凝身旁，身形颀长，即便跪着，也难掩其出众气质。他姿容甚美，只是那苍白的面色与时不时泛起的病态红晕，昭示着他仍是一副病容。他微微垂首，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眸，让人看不清此刻他眼中的神情。

李太后微微眯起双眼，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似乎想要从他们的一举一动中，探寻出深埋心底的秘密。殿内安静极了，唯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声，在这寂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也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添上一抹紧张的色彩。谢凝表面镇定，内心却如波涛翻涌，思索着太后此番召见的意图；而谢栀玉，虽神色平静，可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些许不安。

宫室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在墙壁上晃动，仿佛也在为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而胆战心惊。李太后半倚在卧榻上，手中拿着一张纸，一下下地缓缓撕成条，每一下动作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冷冷开口：“旁人构陷朕的密信，你该当场撕掉，竟还藏起来？”声音虽不高，却如重锤般砸在谢凝心上。

谢凝心头一紧，急忙躬身，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汗珠，嗫嚅道：“母后误会了……我……”他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应对之策，却又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时，跪在一旁的公主谢栀玉缓缓抬起头，她面色苍白，却强撑着镇定，轻声道：“抬头，为元诩解释：这封信陛下未曾看过，是臣拆开的。”她目光坚定地看向李太后，眼神中透着决绝与坦然。

李太后微微挑眉，目光如炬地射向谢栀玉，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是吗？信里写得什么？背给我听。”

谢栀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信中所言……无非是些对母后治理天下的诋毁之词，说母后……”她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李太后的神色，见太后面色愈发阴沉，心也跟着揪紧。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背诵，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而谢凝在一旁，心中既焦急又感激，焦急于局势的紧张，感激谢栀玉为他解围。整个宫室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只等李太后的下一句话，便可能引发一场风暴。

宫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谢栀玉双唇紧抿，面如白纸，眼中满是恐惧与挣扎，终是不敢开口说出信中内容。

李太后见她这般，怒极反笑，眼神似冰刀般射向谢栀玉，厉声道：“不敢说？却敢看？对陈宁：带出去，杖责三十。”声音冰冷刺骨，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

陈宁心中一凛，赶忙躬身，面露难色道：“康安公主自幼体弱，怕撑不住。”他深知谢栀玉身体孱弱，这三十杖下去，恐怕性命堪忧。

李太后眉头紧皱，稍作思忖，冷冷开口：“那便二十。”语气不容置疑。

陈宁无奈，只得走到谢栀玉面前，躬身一礼，低声道：“殿下，请。”声音中带着一丝怜悯。

谢栀玉手撑着地面，身形摇摇欲坠，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缓缓起身，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她沉默着，脚步虚浮地跟着陈宁走出去。

谢凝见状，心急如焚，忙起身，几步跨上前，想阻拦，声音带着哭腔道：“母后！为什么每次我错，你都罚王姐。”他双眼通红，满脸的焦急与愤怒。

李太后面色一沉，沉声喝道：“跪下。”声音威严，不容违抗。

谢凝又是着急，双脚像被钉住一般，想动却又不敢动。

李太后见他如此，再次怒喝：“跪下！”声音仿佛能穿透人心。

谢凝无奈，眼眶泛红，默默跪下，心中又气又急，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很快，殿外传来一声声沉闷的杖责声，“啪啪”作响，如重锤般敲在谢凝心上。他听得脸色渐变，眼眶渐渐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心中满是对王姐的愧疚与心疼。宫殿内，烛火随着微风摇曳，似乎也在为这残酷的一幕而黯然神伤。

寝宫内，帷幔低垂，气氛压抑而沉闷。谢栀玉侧卧在柔软的卧榻上，她本就白皙的脸色此刻愈发惨白如纸，毫无血色，那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着，似是还在承受着杖责后的剧痛。

白斐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紧握着拳头，满脸的心疼与愤慨，声音带着哭腔道：“人人说公主捡了大便宜，可谁知道你受的委屈？爱鸟，鸟便被太后赐死，养几尾鱼，也要被太后毒死……日日折磨不说，还要为陛下受尽责罚……”他一边说着，一边来回踱步，恨不得将谢栀玉所受的苦难都倾诉出来。

谢栀玉缓缓睁开双眼，眼神疲惫而黯淡，她微微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低声道：“好了。”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白斐却不肯罢休，依旧愤愤不平地说道：“小人为殿下叫屈。”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谢栀玉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悲凉，轻声道：“在这里，不争，不抢，不夺，不想，才能活命。”说完，她缓缓闭上双眼，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凝脚步匆匆带着李皓入内。李皓手中捧着一个匣子，神色恭敬。谢凝看到卧榻上虚弱的谢栀玉，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愧疚，他快步走到榻前，轻声唤道：“王姐……”

寝室内，气氛凝重又带着几分压抑。谢栀玉听闻声响，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试图起身，苍白的嘴唇轻启：“陛下。”声音微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

谢凝见状，赶忙上前，伸出手轻轻按住她，脸上满是内疚之色，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轻声道：“不要动。朕又连累你了。”那话语中饱含着自责与心疼，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负罪感。

谢栀玉微微摇头，眼神中透着坚韧与忠诚，轻声说道：“我是天子伴读，理应替你受罚。”说罢，她的嘴角扯出一丝苍白的笑意。

谢凝内疚不已，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讪讪止住，只是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无奈。

这时，一旁的林羽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适时地提醒道：“陛下不是要送慤灵公主一份赔罪礼吗？”那轻柔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沉重的氛围。

谢凝像是被点醒一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立刻绽开笑容，忙不迭说道：“对，快拿来。”

孟韶嘴角含笑，从身后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一卷绢画，他微微侧身，示意孟鸾帮着自己，两人缓缓展开画卷。

随着画卷的展开，屋内的气氛似乎也缓和了几分。画卷上，细腻地描绘出允隆公主府书房的一角，窗棂透进丝丝缕缕的光线，洒在榻上。夏隐川跪坐在榻上，身姿挺拔，他微微仰头，目光静静地望向窗外，神色间带着几分悠然与专注。画面栩栩如生，仿佛能让人感受到那一刻的静谧。

谢栀玉微微怔神，勉强撑着手臂，斜坐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这是？”

谢凝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说道：“你的驸马。”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试图缓解屋内压抑的气氛。

寝室内，烛火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洒在众人身上。谢栀玉听闻谢凝所言，眼中满是诧异之色，她赶忙微微欠身，凑近画卷，目光紧紧锁住画中的每一处细节。

洛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轻柔地说道：“陛下已经下旨，今后会有人记录小公子在王府的起居，誊清成卷，年年送入东宫。”话语落下，仿佛在静谧的室内投下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谢栀玉的视线完全被画中的夏隐川吸引，一时间竟像是失了神，久久移不开视线。她望着画里那个跪坐在榻上，静静望向窗外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那专注的神态，挺拔的身姿，似乎带着一种别样的魔力。

谢栀玉嘴唇微张，轻声念出：“夏隐川。”声音轻得如同呢喃，像是生怕惊扰了画中的人。她的眼神中，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此刻，她的脑海中思绪万千，对于这个从未谋面，却突然被指为驸马的人，心中满是疑惑与期待。烛光下，她苍白的脸颊竟隐隐泛起一丝红晕，那是一种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慌乱。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榻上的锦被，仿佛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画中的夏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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