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万俟允禾神色平静，微微颔首，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追忆。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她是东琪三公主。早年本宫与她曾有过几面之缘。那时她代东琪皇帝和我议和，举手投足间尽显聪慧与果敢，是位极受宠的公主，在东琪的地位仅次于太子。” 说到此处，万俟允禾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解， “后来不知起了什么变故，她开始深居简出，不见外客，连治下的官员见她都必隔纱帘，所以这些年鲜有人见到她。”

万俟允禾话音刚落，几人皆是一脸诧异，面面相觑，显然都未料云姝竟有如此尊贵又神秘的身份。苏瑶瞪大了双眼，忍不住轻呼出声：“啊？竟然是她！”夏隐川也是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安之听闻，不禁喃喃自语：“我还以为是刺客……”他微微皱眉，似在回想之前与云姝对峙的场景，心中暗自懊恼自己的鲁莽。当时只觉此人形迹可疑，却没想到背后竟藏着这般复杂的背景。

万俟允禾看了看众人，轻轻一笑，似是在安抚大家的情绪：“无妨，事已至此，她既已现身，想必也有自己的打算。只是往后行事，大家都需多留个心眼。”说罢，她抬头望向天空，此时阳光正好，洒在众人身上，可气氛却因云姝的身份而变得有些凝重起来，众人各怀心思，默默点头。

万俟允禾端着茶杯，放在唇边却并未饮下，而是微微蹙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吟。她的目光在空气中游移，似在权衡着诸多利弊。庭院里静谧无声，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她鬓角的发丝。过了片刻，她似是有了决断，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咯噔”声。

万俟允禾抬起头，神色凝重且严肃，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先是扫视了一圈众人，而后将目光落在安之身上，语气沉稳而有力地说道：“先将此事密报京师，让陛下定夺。”说罢，她又紧接着对安之吩咐道：“带她去佛楼，严加看管。” 说话间，她的眼神坚定而锐利，仿佛要将这份重任深深地烙印在安之心中。

安之听闻，立刻挺直了脊背，神色庄重，毫不犹豫地应道：“是。”他微微低头，眼中满是对万俟允禾命令的绝对服从。紧接着，他转身准备去执行任务，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与果决。

夏隐川和苏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虽各有想法，但都未出声。夏隐川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索着此事的复杂程度；苏瑶则轻轻咬着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万俟允禾看着安之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微微叹了口气，心中默默祈祷着此事能在陛下的定夺下妥善解决，莫要再生出什么变故才好。

天色渐暗，小院外的古树枝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阴影。安之带着苏瑶缓缓走到小院门外，他身姿挺拔，神色却略显复杂。转头看向苏瑶，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激与警惕，轻声说道：“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我。”

苏瑶神色平静如水，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微微抬起头，目光望向小院深处，缓缓开口道：“一口斋饭，一个木鱼。”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定，像是从悠远的禅意中传来。

安之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苏瑶的请求。苏瑶见状，正要迈入院门，就在这时，安之又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在苏瑶心上：“就算今日你帮了我，我也不会徇私。”

安之说完，眉头微微皱起，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纠结。他其实内心很矛盾，一方面感激苏瑶今日的帮助，可另一方面，他的职责与原则又不允许他有丝毫懈怠。

苏瑶脚步顿住，缓缓转过头，与安之对视。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就料到安之会说出这番话。她轻轻一笑，笑容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带着一丝淡淡的洒脱，说道：“我从未想过你会徇私。”说罢，不再多言，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小院，只留下安之独自站在门外，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小院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天色渐晚，余晖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小院门前的青石路上。苏瑶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冷，她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安之，缓缓开口：“我不是在帮你，只是在帮自己逃离大琪。”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静谧的氛围中。

说罢，苏瑶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着小院走去。她步伐平稳，身姿优雅，每一步都似带着决绝的勇气。安之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有些愣神。

片刻后，安之像是回过神来，轻轻打了个眼色。早已候在一旁的两个兵士立刻会意，脚步匆匆地走向院门。他们手中的大锁泛着冰冷的光泽，在余晖下闪烁着一丝寒意。兵士们将院门上锁，“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四周格外刺耳，仿佛是将苏瑶与外界隔绝的宣判。

安之看着那紧闭的院门，心中暗自思索着苏瑶的话。他明白，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与目的。苏瑶的举动，究竟只是为了逃离，还是另有深意，他不得而知。但他的职责所在，容不得他有丝毫懈怠。微风轻轻拂过，吹起安之的衣角，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思绪，转身带着兵士离开，只留下那被锁的小院，在渐浓的夜色中愈发显得神秘而孤寂。

大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沈冕与谢凝身上肆意晃动。沈冕面色阴沉如墨，紧紧站在谢凝身旁，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了一个字：“拖出去，寻最闹市处，乱棒打死！” 那声音低沉而狠厉，犹如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令人胆寒的决绝。

薛恪浑身是伤，血迹斑斑的衣衫紧紧贴在他的身上，狼狈不堪。他双眼通红，满是愤怒与不甘，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强行拖出了大殿。每拖一步，地上便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谢凝！你八岁登基靠得谁？没有我！” 薛恪奋力挣扎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声嘶力竭的悲愤，在空荡荡的大殿回廊间回荡，传入殿中。

谢凝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有不忍却又被坚定所掩盖。沈冕则一脸冷漠，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薛恪被拖出殿门的那一刻，一阵寒风吹入，吹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晃。那摇曳的光影，就如同此刻众人摇摆不定的命运。薛恪的咒骂声渐行渐远，却如重锤般一下下敲击在殿内每个人的心上，令这压抑的气氛愈发沉重。

“你早死在那晚了！沈冕你个阉贼！你——” 薛恪被拖在地上，口中不停地怒骂着，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沈冕。那眼神中蕴含着无尽的恨意，仿佛要将沈冕千刀万剐。

谢凝站在殿中，听到薛恪的叫骂，双拳不由自主地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心中怒火翻涌，可一想到沈冕的权势以及谢旻在旁虎视眈眈，心中的愤怒瞬间被恐惧所压制，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嘴唇微微颤抖着，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此时，谢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二话不说，“唰”地抽出腰间佩剑，动作干净利落。没等薛恪反应过来，寒光一闪，利刃已然落下。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仿佛重物坠地，薛恪的骂声戛然而止。

殿内，瞬间静得没有半点响声，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群臣纷纷垂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儿，令人作呕。

谢纹站在一旁，眉头微微一蹙，眼神扫过谢旻那滴血的刀，心中暗自叹息。他深知，这朝堂之上的斗争愈发残酷，每一个举动都可能掀起惊涛骇浪。可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又有谁能独善其身呢？他微微低下头，将心中的复杂情绪隐藏起来，生怕被旁人察觉。

大殿之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夏和稳稳地站在一旁，手握着那把象征着身份的鸠杖，双眼微合，宛如一尊入定的佛像。他看似对外界的血腥与纷争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可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那紧握鸠杖的手，骨节泛白，仿佛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此时，谢瑱提着一把还在不断滴着血的刀，迈着沉稳且带着几分霸气的步伐回到殿中。他的衣袂随着步伐飘动，溅在衣摆上的血迹格外刺眼。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意与愧疚，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瑱冷冷的目光扫向群臣，最后定格在丞相谢辉身上，语气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冰：“还有谁要奏？丞相？”那眼神好似能看穿人心，让人不寒而栗。

谢辉低着头，身躯微微颤抖，不敢直视谢瑱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说道：“无事奏。”

谢瑱又缓缓环顾四周，群臣们皆如惊弓之鸟，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生怕一个眼神交汇就惹来杀身之祸。偌大的殿堂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众人紧张的呼吸声。见无人敢吱声，谢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随后大手一挥，高声喝道：“无事退朝！”这四个字如同洪钟般响彻大殿，群臣这才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退下。只留下那尚未消散的血腥味儿，以及这场权力争斗后残留的余韵。

大殿之上，众人正准备退朝，夏和那略显苍老却又沉稳的声音突兀响起：“臣，慢慢地说：要奏。” 这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众人纷纷诧异看向夏和，眼神中满是疑惑。

夏和微微睁开双眼，眼中透着一抹坚定。他缓缓以鸠杖拄地，一步一步，步伐迟缓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朝着谢凝所在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自己与朝堂最后的距离。

终于，夏和来到谢凝面前，微微躬身，说道：“臣请陛下，恩准臣回淳熙郡。” 声音虽不洪亮，却在这寂静的大殿内清晰可闻。

谢辉一听，顿时着急起来，脱口问道：“回去做什么？” 语气中满是不解与焦急。

夏和微微仰头，吃力地将手杖举高，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问道：“陛下可还记得。”

谢凝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忙不迭地回应：“自然记得，这是少保七十大寿时，朕命人打造，赐你的王杖。”

夏和轻轻咳嗽几声，缓缓行礼，带着几分感慨与疲惫说道：“汉之礼，老者七十，授几杖，行糜粥饮食。臣已过古稀之年，精力大不如前。如今，臣恳请陛下恩准臣离朝，回到淳熙郡，撰述禩史，直至终老。”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俱惊。众人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毕竟，夏和在朝中位高权重，如今竟要告老还乡，着实出乎众人意料。

谢凝也是满面震惊，嘴唇微微颤抖，刚想开口说话，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沈冕，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住，不敢言语。那眼神中透露出的畏惧，仿佛沈冕才是真正掌控局面、拿主意的人。殿内气氛一时凝重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场变故的下一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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