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夕阳的余晖将宫殿的飞檐勾勒出一层金边，殿门外的廊道静谧无声。沈冕迈着沉稳的步伐，送谢栀玉出了殿门。待四下无人，谢栀玉敏锐地捕捉到沈冕眼中的审视，忙不迭躬身，姿态谦卑至极，轻声道：“义父怪罪孩儿了？” 她微微垂首，额前的碎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看似惶恐，实则暗中留意着沈冕的神色。

沈冕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她，语调平淡却暗藏威严：“我在等你的解释。” 他双手负于身后，身影在余晖下显得格外高大，压迫感扑面而来。

谢栀玉心中一凛，忙抬起头，眼中满是诚恳：“既然一定要派位大臣去长安，我去，比任何人都安全。况且，只有我去，才能替义父探一探皇姑大军的虚实。军报，比不得眼见。” 说罢，她咬了咬嘴唇，似是下了很大决心。

沈冕眉头微皱，陷入沉思，眼神中狐疑之色更甚，目光如针般盯着谢栀玉。

见状，谢栀玉心中暗急，脸上却依旧挂着恭敬的笑容：“义父若不信，可让心腹死士跟着我，寸步不离。孩儿忠心，天地可鉴。” 她挺直脊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沈冕凝视她片刻，终于缓缓露出笑容，神色缓和了些：“我让死士跟随你，可不是为了防范，是为了保你安危。” 他微微抬手，拍了拍谢栀玉的肩膀。

谢栀玉心中一松，嘴角上扬，再次谦卑行礼：“孩儿明白。” 语气中满是感激。

沈冕对身后一招手，只见四个身着黑衣的死士如鬼魅般上前，动作整齐划一，齐齐对谢栀玉行礼，他们眼神冷峻，身上散发着肃杀之气。谢栀玉看着眼前的死士，心中明白，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但她面上依旧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寝殿内，烛光柔和地摇曳着，将谢栀玉倚靠在卧榻上的身影，淡淡地映在雕花木壁上。她秀眉微蹙，眼神中透着思索的光芒，似乎在谋划着什么。众宫女穿梭其间，轻手轻脚地在一个个华贵的木箱里，放入一件件衣衫、杂物，有条不紊地做出行的准备，只听得衣物摩挲与箱盖开合的细微声响。

谢栀玉微微坐起身子，目光落在一旁的锦盒上，缓缓开口：“去年陛下赏赐的鎏金玉雕……”话到嘴边，她却又停住，脑海中浮现出那人温润的面容，心中一动，改变主意道：“还是把父王送来的瓷砚和纸笔带上吧，他会喜欢。”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一旁的叶萦垂首恭应：“是。”便立刻转身去安排。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一声娇俏的质问。“你说谁会喜欢？”声音清脆，仿佛银铃般在静谧的宫道上回荡。谢栀玉闻声，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眼中的思索瞬间被一抹笑意取代。她知道，定是那古灵精怪的牧云来了。

只见牧云身着一袭淡粉色宫装，裙摆如蝶翼般轻盈，脚步轻快地踏入殿内。她双手叉腰，佯装生气地瞪着谢栀玉，眼睛却滴溜溜地转，透着掩饰不住的好奇。谢栀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起身迎上前去，轻轻点了点牧云的鼻尖：“就你耳朵尖，什么都瞒不过你。” 牧云顺势挽住谢栀玉的胳膊，撒娇道：“快说嘛，到底是谁，能让你这般惦记。”寝殿内的气氛，因牧云的到来，瞬间变得活泼起来。

寝殿中，烛火摇曳，光影在雕梁画栋间闪烁。牧云提着长裙，身姿轻盈地翩然走入。他皮肤白皙如雪，身形高挑挺拔，自带着白苏族独有的美人气质，每一步都似带着风，衣角轻轻飘动。

“王子。” 李霖恭敬地唤道。

谢栀玉一见牧云，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抬手轻轻挥了挥。李霖会意，悄然退了下去，殿内只剩下谢栀玉与牧云两人。

牧云环顾四周，见四处无人，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快走两步，一下子扑跪到谢栀玉面前。他毫不避讳地握住谢栀玉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嘴唇微微颤抖，急切地问道：“你要去见他了？” 此时的牧云，平日里的洒脱与不羁全然不见，只剩下满心的关切与焦急。

谢栀玉看着牧云这般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感动与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温柔地抚了抚牧云的发顶，轻声说道：“是，我此去长安，定会见到他。” 话语中带着一丝憧憬，又隐隐夹杂着忧虑。

牧云紧紧握着谢栀玉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一般。他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担忧：“此去长安，路途遥远，又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你……一定要万事小心。” 说罢，他缓缓松开手，双手搭在谢栀玉的肩上，凝视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底。

谢栀玉微微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你放心，我定会平安归来。” 此时，殿外的风轻轻吹过，吹动窗棂上的薄纱，发出沙沙声响，仿佛也在为这即将远行的人送上祝福与担忧。

殿内，烛光昏黄，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摇曳不定。谢栀玉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轻轻抽回被牧云握住的手。然而牧云却不管不顾，再次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急切地追问：“皇帝哥哥说，你自请去贞元。就为了见夏隐川，对不对？”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谢栀玉神色一怔，低声，柔声唤道：“牧云。”那声音仿佛带着安抚的力量，却又透着一丝无奈。

牧云眼中闪过一抹委屈，他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些酸涩：“我明白，你要做公主，需夏氏扶持，必须嫁给他。最主要的是你真心喜欢他。”说罢，他微微别过头，似是不愿让谢栀玉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

谢栀玉微微颔首，目光冷静而坚定，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牧云，柔声说道：“你我自幼长大的情分，谁都比不上。”

牧云缓缓转过头，看向谢栀玉，眼中泪光闪烁：“可我……我只是……羡慕他。”他微微颤抖着嘴唇，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羡慕夏隐川能得到谢栀玉的真心，羡慕他们之间那份命中注定的缘分。

谢栀玉心中一软，抬手轻轻拭去牧云眼角的泪花，温柔地说道：“傻孩子，无论如何，你在我心中都是最重要的。这份情谊，永远不会改变。”说罢，她轻轻将牧云拥入怀中，像是要给予他无尽的安慰。牧云靠在谢栀玉的肩头，感受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心中的酸涩渐渐被温暖所取代。这一刻，寝殿内静谧无声，唯有两人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夜幕如墨，将整个宫殿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万俟允禾款步走到藏书楼外，远远便瞧见楼内透出的昏黄灯光，那柔和的光晕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她不禁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公主。”一旁的纵舟见公主前来，赶忙毕恭毕敬地行礼，身姿端正，神色恭敬。

万俟允禾微微仰头，目光落在那古色古香的藏书楼上，轻声问道：“他常来？”她的声音轻柔，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可闻。

纵舟连忙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肯定：“夜夜来。这藏书楼的书，怕要被他读完了。”

万俟允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些。她轻轻撩动裙摆，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入藏书楼。

楼内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息，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在灯光的映照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万俟允禾的目光在书架间搜寻，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她知道，那个让她牵挂的人，或许就在这层层叠叠的书架之后。想到即将见到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喜悦涌上心头，脚步也越发急切起来。

万俟允禾轻提裙摆，沿着木质楼梯拾级而上，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响。昏黄的油灯散发着微弱光芒，在古老的书架间投下一片片暗影。她透过书架的缝隙，瞧见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正是夏隐川。仔细一看，竟发现他正拿着抹布，认真地擦拭着书架。

“平日不是有人打扫吗？”万俟允禾轻声开口，声音在静谧的藏书楼里悠悠回荡。

夏隐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抹布险些掉落。他赶忙从书架另一端探出头来，看向万俟允禾，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惶。

“我怕他们不够仔细，自己打扫一遍才放心。”夏隐川缓过神来，略带腼腆地解释道。

万俟允禾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笑意。她轻轻拨开面前的两卷竹简，隔着书架与他交谈：“公主府上下，唯有这里是不能生火的，冷不冷？”她的目光温柔，带着关切。

夏隐川赶忙摇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冷，动起来就不冷了。”

万俟允禾微微皱眉，眼中透着一丝心疼：“正月里还是要少上楼。”说着，她轻轻笑了笑，“书总是在这里，跑不掉的。” 言罢，她绕过书架，目光落在墙壁上那半首《星城赋》上。

“恪宁郡有信来，要你归家。”万俟允禾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又似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夏隐川闻言，顿时惊到，猛地转过头看向万俟允禾，眼中满是诧异与难以置信：“为何忽然要回去？”

“夏公辞官还乡，召夏氏子弟回清河郡，一同编纂祤史。”万俟允禾神色平静地解释道。

“包括我……和姐姐？”夏隐川心中一紧，话语中带着些许不安。

万俟允禾轻轻颔首，算是给予肯定的答复。

“何时？”夏隐川的声音微微颤抖，一种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

“下月。”万俟允禾轻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夏隐川，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些什么。

夏隐川听闻，更是一阵心慌。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眼神中满是忧虑与迷茫：“编完，我……和姐姐还能回来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期许，又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心中五味杂陈。藏书楼内一时间陷入沉默，只有微弱的油灯火焰轻轻跳动，映照着两人略显复杂的神情。

万俟允禾目光缓缓从墙壁移开，像是带着千钧重量，最终稳稳地落到夏隐川身上。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无奈地牵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似藏着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们的去留，本宫无法决定。”万俟允禾轻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力。她微微仰头，目光看向藏书楼的一角，似乎在刻意回避夏隐川那带着期许与不安的眼神。“淳安郡才是你的故土。”她继续说道，话语间仿佛带着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夏隐川心中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他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衣角揉搓着，似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万俟允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泛起一阵不忍。她走上前，轻轻握住夏隐川的手，那双手有些冰凉，在她温暖的掌心微微颤抖。

“夏隐川，无论你身在何处，本宫都希望你能顺遂如意。”万俟允禾凝视着他，眼中满是真诚与关切。夏隐川缓缓抬起头，与她对视，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他感受到万俟允禾掌心的温度，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给予他安慰的力量。藏书楼内安静极了，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窗外，微风轻轻拂过，吹得窗棂微微作响，似乎也在为这即将到来的离别而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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