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夏隐川微微颤抖着手，蘸了蘸墨，在白纸上草草写下一句话。他低垂着眼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心里想着：“我是允隆公主的弟子，应当要记住这些，和驸马的名头无关。”写罢，他咬了咬下唇，似是又想起什么，稍稍停顿后，再次提笔追加了一句话。

此刻，书房内安静极了，唯有窗外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窗棂上的薄纱。阳光洒在夏隐川身上，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身影。他的神色庄重而虔诚，心道：“我是师傅的徒儿，甘愿受罚。”

写完，夏隐川缓缓放下笔，抬起头看向万俟允禾，眼中的委屈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清澈。万俟允禾轻轻拿起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微微动容。她看着夏隐川，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能明白便好。”夏隐川感受到师傅温柔的动作，心中一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一笑，如同阴霾后的一缕阳光，驱散了方才的委屈与不安。师徒二人在这静谧的书房中，心意仿佛又贴近了几分。

夏隐川像是仍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之中，眼神有些迷离。此时，穆尧踱步到他身边，顺手拿起他手边摆放的茶罐。

穆尧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开口说道：“此处许多茶来自北琪，还有笈多王朝的。”说着，便开始翻找起来，嘴里还念叨着，“笈多王朝的茶叶贸易是我经手的，等我找找……”

夏隐川听闻，也回过神来，随手拿起一罐，只见上边用笈多王朝的文字——印度文写着些什么。他微微皱眉，仔细辨认后，不确定地问道：“这个？”

穆尧一脸惊讶，赶忙接过来，定睛一看，忙不迭点头：“对，对。”他指着标签，笑着对夏隐川说：“你看，写着他们的字，弯来绕去的就是了。”

夏隐川凑近，眼睛紧紧盯着标签，仔仔细细地看。看罢，他微微皱眉，一脸疑惑地说道：“可这上边写的是‘肉桂’……”

穆尧听闻，满脸诧异，眼睛瞬间瞪大，重复道：“肉桂？不是茶？”他又反复看了看标签，那神情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随后挠了挠头，喃喃自语：“这可奇怪了，怎么会标错……”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回荡着两人轻微的呼吸声，疑惑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夏隐川和穆尧对视一眼，似乎都在思索这其中的缘由。

夏隐川一脸无奈，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对穆尧这没头没脑的“茶去哪了”的问题感到既好笑又无奈。

穆尧瞪大了眼睛，那模样就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再次追问：“茶去哪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间，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股子没由来的荒诞感，终究是绷不住，“噗嗤”一声，全笑了出来。

穆尧边笑边用手指了指夏隐川，佯装责备道：“你何时学得赫宜文那般，对异国文字这么精通了？”

夏隐川脸上笑意未减，解释道：“这两年去寺庙为你们祈福，总能见到赫宜王朝来的僧人，跟着他们学的。” 说话间，他眼神里透着一丝温和与怀念。

穆尧听了，心中不禁一阵感动。他微微动容，看着夏隐川说：“能学会人家的语言，一定是常去了。”

夏隐川重重点了点头，真诚地说道：“想你们了，就会去。” 那语气平淡，却饱含着深深的情谊。

穆尧嘴角上扬，露出欣慰的笑容，感慨道：“难怪思璇一上战场，就啰啰嗦嗦的，说家里还有个小弟弟等着盼着，让大家不要丢了命。你四师姐，最懂你。”

夏隐川听闻，笑容愈发灿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映出他眼中的温暖。此刻，兄弟间这份深厚的情谊，在这简单的对话中，愈发浓烈。书房里，弥漫着温馨而又惬意的气息，仿佛时间都为这份情谊停留。

冬日的京城，寒风凛冽，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停在允隆公主府大门外。车身雕龙画凤，在阳光的映照下，鎏金的边角闪耀着夺目的光芒。谢栀玉身着华服，身姿婀娜，站在马车下，仰头静静地看着允隆公主府那高悬的牌匾，牌匾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府邸的不凡。

秋珈沫和穆尧听到声响，立刻从府内迎上前。二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齐声说道：“末将秋珈沫/末将穆尧，参见公主。”声音洪亮，在冷空气中回荡。

谢栀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秋珈沫身上，说道：“本公主知道你，你是跟着允隆公主平定六镇叛乱的功臣。”她顿了顿，环顾四周，问道：“皇姑在何处？”

秋珈沫恭敬地回答：“师傅在军营，留下我二人招待殿下。”

谢栀玉微微挑眉，略感意外，但很快便释怀，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说道：“皇姑果然爱兵如子，这是要和将士们过新年了。”

秋珈沫侧身，伸手指向公主府内，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殿下，请。”

然而，就在秋珈沫靠近谢栀玉时，两个身着黑衣的死士突然跨前一步，手中的剑柄一横，挡住了秋珈沫的去路，不让她靠近谢栀玉分毫。秋珈沫一愣，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实在不懂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何意。

谢栀玉见状，赶忙对秋珈沫解释道：“这几位是宫内死士，跟来保护本王。” 秋珈沫闻言，微微颔首，心中虽暗觉蹊跷，但也不好多问，只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那四人几眼。

众人正要往府内走去，谢栀玉忽然停步，歪着头，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公主府内……有没有什么景色宜人的地方？”说罢，她目光流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此时，一阵寒风吹过，吹得众人衣袂飘飘，也为这略显紧张的气氛增添了几分微妙。

秋珈沫一怔，原本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神瞬间与穆尧交汇，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不解，实在猜不透这位和宜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栀玉见他们一脸茫然，不禁讪讪一笑，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神色间竟流露出几分像极了内心惴惴，即将要见心上人的少女娇羞。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低声说道：“我不想让他第一次见我，就感觉被束缚。”那声音轻柔，仿佛带着丝丝缕缕的羞涩。

秋珈沫恍然，思索片刻后说道：“公主府……有个园林，台池鱼鸟俱全，环境清幽雅致，师弟常在那里练琴。”说罢，她抬眼看向谢栀玉，观察着她的反应。

谢栀玉眼眸一亮，眼中满是期许，连忙颔首：“就去那处。”此时，冬日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为公主府的庭院铺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远处，几株松柏在寒风中挺立，更添几分宁静。谢栀玉微微仰头，迎着阳光，心中暗自期待着即将与那人的相遇。她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分，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奔赴那充满未知与期待的园林之约。秋珈沫与穆尧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无奈，赶忙跟上谢栀玉的步伐，引领着她朝园林走去。一路上，只听得见众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仿佛也在叩响着谢栀玉那颗忐忑又期待的心。

冬日的暖阳慵懒地洒落在夏隐川的房中，几个小厮正忙碌地伺候他换上华丽的锦服。那锦服绣着精致的云纹，领口袖口皆用金线勾勒，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待锦服穿戴整齐，小厮又小心翼翼地为他戴上礼冠，冠冕上的珠玉微微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此刻的夏隐川，仿佛瞬间脱胎换骨，犹如一颗璀璨星辰般耀眼，俊美的面容让人目光一旦触及便难以移开。砚知走上前，手中拿着一条宫绦，轻轻为他系上，同时轻声说道：“府里人都在议论和宜公主呢。”说着，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赞叹，“说她自幼姿貌甚美，美名远扬宫外。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当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

夏隐川听闻，神色却显得心不在焉，微微皱眉，反驳道：“为何要以容貌论高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砚知忍不住轻笑一声，说道：“长得好总不是缺点。”

夏隐川却认真起来，像是要据理力争，说道：“西周的褒姒，不就因容貌引发烽火戏诸侯，致使国破。” 砚知听了，不禁诧异看向夏隐川，心中暗忖，他失语这些年，学识竟未被埋没。

夏隐川见砚知这副模样，被惹得笑了出来，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镜中的人儿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只是那眼神中仍透着一丝淡淡的忧虑。砚知也看着镜中的他，低声提醒：“就算不是未来妻子，远来是客，不能疏忽了待客之礼。” 夏隐川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准备以最好的姿态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会面。房内，一时陷入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打破这静谧。

夏隐川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中却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羡慕，又带着些无奈。他目光柔和地看着砚知，轻声说道：“你比我更像夏氏后人，如果你是我……就好了。”说罢，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

砚知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走上前，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替夏隐川最后理了理衣领。他专注地整理着，手指轻轻抚平衣领上的褶皱，仿佛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此时，屋内的光线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微风轻轻拂过，窗纱微微飘动，光影也随之摇曳。砚知抬起头，与夏隐川对视，眼中满是理解与安慰，轻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与人生轨迹，你也有着旁人无法替代的独特之处。”

夏隐川微微颔首，心中却仍有些难以释怀。他看着砚知，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虽为夏氏后人，却失语多年，诸多抱负难以施展，而你……”

砚知拍了拍夏隐川的肩膀，打断他的话：“过去的已然过去，重要的是当下与未来。你看今日，和宜公主来访，或许便是一个新的开始。”夏隐川深吸一口气，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坚定，仿佛被砚知的话语重新注入了力量。他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我定不会辜负这新的契机。”说罢，挺直了身躯，仿佛已做好准备，去迎接未知的挑战与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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