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营地上，烈日高悬，一个烧饭的木棚在阳光的笼罩下显得格外醒目。棚内，熊熊的火焰在灶膛里欢快地跳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将大铁锅烘得滚烫。两个伙夫正专注地忙碌着，一人手持长勺，在锅里轻轻搅拌，另一人则往灶中添加着柴火，整个木棚弥漫着浓郁的饭香。

黎念大步流星地走来，指挥着两个兵士，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个酒坛摆在棚子的角落里，口中还不停叮嘱：“当心些！”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处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夏隐川好奇地探头，朝着大锅里望去，瞬间被锅里煮着的肉香吸引，鼻翼忍不住微微翕动，由衷赞叹：“好香。” 脸上露出孩子般期待的神情。

就在这时，万俟允禾恰好带着谢栀玉，悄然走到夏隐川身后。万俟允禾看着夏隐川的背影，眼中满是宠溺，轻声说道：“都是你爱吃的。” 那声音温和得如同春日微风。

夏隐川惊喜地回头，刚要兴奋地喊出 “师傅，我带了——” 目光触及谢栀玉，他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原本雀跃的神情陡然一敛，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微微咳了咳，轻声说道：“带了屠苏。” 此刻，他的内心犹如湖面被投入石子，泛起层层涟漪，既因师傅的关怀而温暖，又因谢栀玉的在场而有些许拘谨，复杂的情绪在心中交织。木棚外，微风拂过，吹动着军旗猎猎作响，似乎也在诉说着此刻这微妙的氛围。

万俟允禾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带着几分调侃看向黎念：“哦？” 那一声轻哦，似是漫不经心，却又像是在故意挑起话头，随后笑看黎念，悠悠说道：“今夜饭菜和屠苏一比，怕是寒酸了。” 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打趣。

黎念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二话不说撸起袖子，脸上满是豪迈，大声嚷道：“我去宰几头肥羊来！刀！” 那架势，仿佛要立刻大显身手，为这场聚会增添几分丰盛。

一旁的伙夫见此，脸上堆满了笑意，赶忙递上宰杀牲口的刀。黎念接过刀，自信地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整个氛围瞬间变得更加热烈。

此时，大家围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欢快得如同沸腾的开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愉悦的神情，仿佛所有的疲惫与烦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然而，这欢乐的场景中，谢栀玉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静静地立在人群后，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

谢栀玉目光静静地落在人群中的夏隐川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她看着夏隐川与众人畅快交谈、欢笑，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涩。她努力想要融入，却不知该从何做起，只能这样默默看着，仿佛自己是一个局外人，在观望着别人的热闹。营地中，篝火在微风中摇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也在为谢栀玉这份难以言说的心情叹息。

营地内，临时搭建的宴席场地被布置得颇具氛围。当中篝火熊熊燃烧，跳跃的火苗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将四周照得通亮。夜色深沉，星辰点点，与这热闹的篝火相互映衬，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这场聚会而欢腾。万俟允禾的徒弟们和众多将士整齐列席在内，大家的脸上都带着期待与兴奋。

万俟允禾微笑着，缓缓起身，身姿优雅而庄重。她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随后举起手中的酒杯，向众人示意。那微笑中透着长者的慈爱与威严，声音清晰而洪亮：“此一盏屠苏，敬远来之客，和宜公主。” 话语间，满是对谢栀玉的欢迎与尊重。

谢栀玉闻言，莲步轻移，翩然起身。她身着华丽的服饰，在篝火的映照下更显明艳动人。她微微欠身，优雅地举杯，先向万俟允禾说道：“谢姑母。” 而后，目光落落大方地看向众人，神色庄重，声音清脆悦耳：“本宫也借这酒，替陛下敬诸位将士。但得将军能百胜，不须天子筑长城！” 言语间，尽显皇家气度与对将士们的敬意。

众将听闻，齐齐起身，动作整齐划一，纷纷举杯。他们的眼神中透着坚毅与忠诚，齐声高呼：“谢陛下，谢和宜公主！” 那声音响彻营地，仿佛能冲破云霄。

谢栀玉见状，微微一笑，先干为敬，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万俟允禾看着她，也微微而笑，眼中满是赞许，随后带着众将一起饮下杯中酒。

饮罢，万俟允禾吩咐：“满酒！” 声音简洁有力。大家听闻，纷纷拿起面前的酒壶，动作娴熟地给自己斟满酒。酒水倒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欢乐的氛围增添一份韵律。

万俟允禾自己也拿起酒壶，动作沉稳地倒满酒。她再次缓缓举起酒杯，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而肃穆。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人群，看向那遥远的战场，声音略带一丝沉痛：“此一盏，敬在平乱中，先我们一步死去的将士们。” 此时，营地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也在为那些逝去的英灵默哀。众人皆神色庄重，静静地注视着万俟允禾，心中满是对逝者的缅怀。

夏隐川听闻万俟允禾的话语，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忙不迭地端起酒盏，动作略显急促，带着几分对逝者的敬重，跟着师兄姐们迅速起身。大家神色肃穆，眼神中满是沉痛与缅怀，在万俟允禾的带领下，将手中的酒缓缓倾倒在面前的地上。酒水渗入土地，仿佛带着众人对逝去将士无尽的哀思。

万俟允禾看着酒水入土，深吸一口气，脸上逐渐绽开笑容。她高声道：“再满！” 那笑容中带着对未来的期许，试图驱散方才的沉痛氛围。

因为万俟允禾的笑，在场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虽带着一丝勉强，却也在努力迎合着这转变的氛围。大家各自拿起酒壶，再次满酒，动作间透着默契。随后，众人又缓缓端起酒杯，等待着万俟允禾接下来的话语。

万俟允禾再次举杯，她的目光坚定而温和，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的声音饱含深情，带着对这片土地和百姓深深的热爱：“贺新岁，愿国土之上再无百里硝烟，愿我大祜百姓安居乐业，人间炊烟不断，千里绵延。” 说罢，她微微仰头，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夏隐川听着万俟允禾的话，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看着万俟允禾，眼神中满是敬佩与追随。此刻，营地中的篝火似乎燃烧得更旺了些，跳跃的火苗将众人的脸庞映得红扑扑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声，仿佛也在回应着万俟允禾的美好祝愿。众人纷纷举杯，在这静谧而又充满希望的夜空中，共同许下对新年的美好期许。

众齐声：“愿我大祜百姓安居乐业，人间炊烟不断，千里绵延。”那声音整齐而洪亮，仿佛带着无尽的力量，在营地的夜空中久久回荡。这次，万俟允禾和众人一同举杯，动作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喉咙滑落，像是把对未来的期许也一并吞下。

万俟允禾放下酒杯，又熟练地满了一杯酒。她微微侧身，面带微笑，目光温柔且慈爱地看向夏隐川：“最后本宫要说的是，今日——是隐川的生辰。”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像是要让这个消息更具仪式感。 笑着看向夏隐川：“又长了一岁，隐川。”

刹那间，所有目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汇聚在夏隐川身上。他毫无防备，一霎红了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借着篝火暖橙色的光，他略带羞涩又满含感激地回望万俟允禾。万俟允禾对他一举杯，眼神中满是祝福，随后再次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动作豪迈而畅快。

夏隐川见状，赶忙举起酒杯，微微颤抖着一口口喝完了。他的心跳有些快，既是因为被众人关注的紧张，也是因感受到这份特别的关怀而激动。

万俟允禾畅快一笑，声音爽朗：“坐！都坐！” 这一声令下，仿佛打破了方才那一丝紧张的氛围。众人纷纷落座，一时间，营地内再次响起了欢笑与畅聊的声音，大家的神情都放松下来，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中。

此时，苏瑶带着一个眼盲的少女苏晚悄悄坐到角落里。谢栀玉敏锐地留意到了这一幕，不着痕迹地瞥了那处一眼，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她微微侧身，凑近身边的宋怡珂，轻声问：“那位是——” 声音轻柔，却透着一丝好奇。

宋怡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回应：“军师苏瑶。” 谢栀玉眼中有一抹复杂的神色闪过，稍纵即逝，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重要信息，又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谢栀玉慵懒地倚在卧榻之上，精致的面容略显疲惫。一旁的慕宸手持洁白的手巾，动作轻柔且细致，缓缓为她擦拭着脸，那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场无比重要的仪式。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犹如一阵劲风，毫无预兆地灌进帐篷内。谢栀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忍不住轻咳了几声。慕宸神色一紧，赶忙放下手中的手巾，迅速端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脸上满是关切：“贞元的气候和乾灵不同，公主喝下这碗药，早些歇息吧。” 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

谢栀玉微微颔首，接过药碗，轻抿一口，眉头微微皱起，药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强忍着，缓缓咽下，而后放下药碗，轻轻呼出一口气，试图调整着紊乱的气息。

然而，外边又是一阵更为热烈的欢呼，像是有一种无形的魔力，紧紧牵引着谢栀玉的注意力。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帐篷外，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她的心中不禁泛起疑惑，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引得众人如此欢呼？是前线传来了捷报，还是营地里发生了什么有趣之事？那欢呼声如同一个神秘的谜团，撩拨着她的心弦，让她原本平静下来的思绪，又泛起了丝丝涟漪。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起身出去一探究竟。

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跳动的火焰将周围映照得一片暖橙。夏瑶拖着疲惫的身躯，满面风尘地缓缓走向夏隐川。她的发丝有些凌乱，脸颊上还带着奔波的倦意，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急切与期待。

夏隐川远远瞧见夏瑶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像是一只归巢的雏鸟，不假思索地朝着夏瑶扑了过去，嘴里喊着：“四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夏瑶先是一愣，身体下意识地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夏隐川。她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拉开夏隐川，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嘴唇微微颤抖，却只吐出一个字：“你……”

夏隐川含着泪，脸上却又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不住地点头：“是，是……我可以了，可以叫你了！”他的心里满是喜悦与激动，这么久以来的压抑与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重逢的欣喜。曾经那些不能相认的日子，仿佛都在这一声“四姐”中消散。

夏瑶眼中也泛起泪花，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夏隐川的脸庞，手指触碰到他脸颊上的泪水，心中满是疼惜。篝火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摇曳，仿佛也在为这重逢的一幕而感动。周围的人都自觉地保持着安静，不想打扰这对姐弟重逢的温馨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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