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月色如水，轻柔地洒在营地的伙房周围。李圣峤借着这朦胧的月光，在伙房里蹑手蹑脚地四处翻找着蒸笼，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念叨：“安珞那丫头经常半夜找东西吃，告诉过我，伙夫会偷偷给她留几个蒸饼的。”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急切地搜寻着，双手在各种炊具间摸索。

就在这时，伙夫掀开布帘子，轻手轻脚地走入。看到李圣峤，伙夫低声唤道：“李将军。”

李圣峤瞬间挺直腰板，立刻端起将军架子，神色严肃地迅速环顾四周，一本正经地说道：“本将带着师弟夜巡，听到这里有动静，特来查看一二。”那模样，仿佛真的是执行公务的将军。

伙夫努力忍住笑，轻轻咳嗽了一声，配合着说道：“公主饿了，吩咐我来烧饭。”接着，他佯装不经意地补充道：“李将军若不嫌，我便多做些。”

李圣峤微微仰头，故作矜持地回应：“本将倒还好，只怕饿坏了师弟。你就顺便多做点，送到我……不，送到帅帐！”说这话时，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伙夫爽快地应道：“好咧。”

李圣峤转过头，和夏隐川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满是得逞的笑意，那笑容纯净得像两个单纯骗人的少年，仿佛忘记了战场上的残酷与疲惫，此刻只沉浸在这小小的“计谋”得逞的喜悦之中。周围的月光似乎也变得更加柔和，为这一幕染上了一层温馨而有趣的色彩。

黎明的曙光，如轻纱般缓缓铺洒在营地的每个角落里。不知何时，这里竟在一夜间被洁白的雪温柔地覆盖，银装素裹，静谧而美好。隐隐的箫声，似一缕幽魂，悠悠地传遍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惆怅。

夏瑶身着轻便的戎装，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煮饭棚外。那如泣如诉的箫声恰好钻进她的耳中，她不禁微微一愣，随即停下脚步。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伸手拉住了抱着柴火正匆匆经过的伙夫。

夏瑶微微皱眉，轻声问道：“谁在里边？”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伙夫微微躬身，神色间透露出一丝担忧：“是公主。”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她每次来烧火，都是大战前，这次……没听说要远征啊？”

夏瑶闻言，秀眉紧蹙，沉思片刻。她微微转头，目光看向跟着自己的兵士，轻声吩咐道：“拿胡笳来。”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果决。

兵士立刻抱拳领命：“是。”旋即快步离去，不一会儿便带着胡笳匆匆返回。夏瑶接过胡笳，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胡笳置于唇边。她微微闭上双眸，似在感受着那箫声中的情绪，随后，一阵悠扬的胡笳声响起，与那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别样的心事，在这雪后的清晨中缓缓飘荡。

黎明的微光透过煮饭棚的缝隙，轻柔地洒落在万俟允禾与夏瑶身上。万俟允禾闲适地坐在那儿，手中的箫在指尖灵活转动，她面带笑意，眼神温柔且带着几分调侃，先是看向夏瑶，而后又落在她手中的胡笳上。

“勾起你的兴致了？”万俟允禾开口，声音如同这清晨的微风般轻柔，其中却又透着一丝熟稔的打趣。

夏瑶脸颊微微泛红，露出腼腆的笑容。她轻轻坐下，动作优雅，目光中满是期待，说道：“合宜没人懂我。难得回来，想和公主合奏一曲。”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仿佛在合宜的日子里，始终找不到能真正与自己心灵契合之人。

万俟允禾闻言，笑着重重一拍夏瑶的肩，那动作带着豪爽与亲昵，说道：“好啊，我们合宜第一儒将。”她的声音中满是赞赏与鼓励。

夏瑶微微一愣，眼中闪过诧异之色：“……公主听谁说的？”她心中好奇，不知这“合宜第一儒将”的名号何时传进了公主耳中。

万俟允禾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揶揄，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夏瑶，眼神中仿佛藏着一个小秘密，却又故意不说破，让这小小的悬念在两人之间弥漫，为这清晨的相聚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趣味。煮饭棚外，雪花在微风中轻轻飘落，似乎也在静静聆听着她们即将奏响的合奏，期待着这场心灵与音乐的交融。

万俟允禾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双眸如星般闪烁，饶有兴致地看着夏瑶，轻启朱唇：“你认为呢？”她的声音仿佛带着丝丝缕缕的诱哄，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背后的答案。

夏瑶先是微微一怔，白皙的脸颊瞬间浮上一抹红晕，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心中暗自思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李将军那挺拔的身影。犹豫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笃定与羞涩，小声说道：“一定是李将军。”

说罢，夏瑶不禁想起李将军平日里那洒脱不羁却又对自己关怀备至的模样，心中像是揣了只小鹿般怦怦直跳。

万俟允禾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笑声清脆悦耳，宛如银铃。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夏瑶的鼻尖，调侃道：“瞧你这模样，一猜就中，看来你对李将军很是上心呐。”

夏瑶的脸愈发红了，她低下头，不敢去看万俟允禾那戏谑的眼神，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嗫嚅道：“公主莫要打趣我了。”此刻，煮饭棚外的雪花似乎也感受到了棚内这微妙的氛围，纷纷扬扬地飘落得更轻柔了，仿佛在静静守护着这少女间带着羞涩与甜蜜的小秘密。

营帐内，晨曦透过缝隙，如丝缕般轻柔地洒在床榻上。夏隐川在那阵阵悠扬的曲声中悠悠转醒，他的眼眸缓缓睁开，惺忪中透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映入眼帘的，是李圣峤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李圣峤微微俯身，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温和，轻声说道：“醒了？”声音如同春日微风，轻柔地拂过夏隐川的耳畔。

夏隐川嘴角懒懒地勾起一抹弧度，露出一抹浅笑。他微微侧耳，仔细聆听着那萦绕在营帐中的曲声，略一思索，便认出这是《项羽吟》。那激昂又带着几分悲壮的旋律，在这清晨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李圣峤也侧耳倾听，神色悠然，轻声说道：“师傅喜欢在战前吹曲子，难得这一次不为战事，只为愉己。”他微微眯起眼，似乎沉浸在这美妙的曲声中，脑海中或许正浮现着师傅吹奏时的模样。

夏隐川心中一动，想象着师傅平日里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飒爽英姿，此刻却为了愉悦自己吹奏此曲，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暖意。他转头看向李圣峤，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寻，似乎想从李圣峤的脸上寻找到更多关于师傅的过往。营帐外，雪花依旧静静飘落，那曲声随着微风，与这银白的世界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地吹起营地上那厚厚的积雪，雪花纷纷扬扬地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一群调皮的精灵在肆意舞蹈。

日光下，夏隐川身披一件黑色披风，那披风随风猎猎作响。他静静地伫立着，目光越过层层营帐，落在不远处的万俟允禾身上。万俟允禾身姿婀娜，双手倒背在身后，手中随意地握着一根竹萧，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马夫喂马。她神色悠然，仿佛置身于这喧嚣的军营之外，沉浸在这平凡又宁静的一幕之中。

李圣峤不知何时来到夏隐川身旁，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戏谑之色，揶揄道：“公主好兴致啊。”声音虽不大，却在这清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万俟允禾似有所感，轻轻转过头来，目光恰好与夏隐川交汇。四目相对间，夏隐川微微一怔，心中莫名泛起一丝慌乱，赶忙垂下眼眸。万俟允禾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是随口玩笑道：“李将军贪睡得很啊。”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调侃。

李圣峤嘿嘿一笑，伸手轻轻推了一把夏隐川，笑着说道：“怪师弟。”而后看向万俟允禾，接着道：“他交给你照看了，全军营只有你们两个闲人。”语气中带着几分亲昵与随意。

万俟允禾微微挑眉，神色好笑，佯装嗔怒：“我是闲人？”那模样似是对这称呼颇为不满。

李圣峤见状，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主帅在战时才有用啊。”说罢，不等万俟允禾回应，又接着道：“我去训兵了。”言罢，他整了整身上的铠甲，大步流星地朝着练兵场走去，留下夏隐川和万俟允禾站在原地。此时，营地上的积雪在风中渐渐落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别样的画面。

李圣峤言罢，身姿矫健，如同一头猎豹般英姿飒爽地转身。他抬起单手，迅速放在唇边，用力打了个响亮的哨子，哨音尖锐，划破了清晨军营略显沉闷的空气。紧接着，他气运丹田，高声喊道：“斥候营，训兵了！”那声音犹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军营上空回荡。

远处斥候营的兵士们听到号令，如临大敌，立刻如潮水般从营帐中飞奔而出。李圣峤目光如炬，瞬间锁定其中一个兵士，眉头紧皱，满脸怒色地训斥道：“剑呢？像什么样子？！”被训的兵士吓得脸色惨白，赶紧低头认错。

夏隐川站在原地，眼神中满是艳羡，一眨不眨地望着李圣峤那挺拔的背影。他微微张着嘴，轻声说道：“他们看起来很怕师兄。”语气中既有惊叹，又隐隐透着一丝向往。

万俟允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依旧停留在李圣峤训兵的方向，缓缓说道：“在军营，一个将军要降住部下，比其他人难很多。”声音轻柔，却带着洞悉世事的沉稳。

夏隐川闻言，转过头看向万俟允禾，眼中满是疑惑与探寻。万俟允禾微微侧头，与他对视，笑容中多了几分无奈，问道：“师傅还在生气吗？”不等夏隐川回答，她轻轻摇头，苦笑道：“不是生气，昨夜走，是不知如何应对你的问题。”说着，她目光飘向远处，轻轻叹口气，神色有些凝重：“本宫想了一夜。”

夏隐川越发不解，直直地看着她，眼中写满了迷茫。万俟允禾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目光紧紧锁住夏隐川，一字一顿地说：“日后若战死，一定有人告诉你，我死在何时、何处。”

夏隐川听到这话，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怔住。万俟允禾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郑重。“并非戏言。”她再次强调。

夏隐川只觉得眼睛一热，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他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道：“为何在新年，要反复说这些。是隐川任性了。”

万俟允禾见状，嘴角重新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夏隐川的肩膀，说道：“随便走走？带你看军营。”夏隐川微微点头，轻声应道：“嗯。”随即快步跟了上去。此时，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营中旗帜随风猎猎作响，仿佛也在见证着这一段对话带来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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