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谢栀玉被这陡然紧张的氛围吓得一哆嗦，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她深知万俟允禾在军中的威严，不敢有丝毫怠慢，忙不迭地再次对万俟允禾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惶恐：“臣侄失礼。” 说罢，她猛地转头，柳眉倒竖，怒目圆睁，对着那四个死士厉声怒斥：“还不快出去？！”

四个死士原本还心存侥幸，被谢栀玉这一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犹如惊弓之鸟。他们深知违抗军令的后果，不敢再有半分迟疑，低着头，脚步慌乱地退出了大帐。

陈攸同见死士退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冷哼一声，缓缓收了剑。他心中仍存疑虑，担心死士在帐外生事，于是看向万俟允禾，沉声道：“我去看着他们。” 万俟允禾微微点头示意。陈攸同转身，伸手用力掀帘而去，那帘子晃动了几下，才慢慢静止。

万俟允禾看着谢栀玉，神色缓和了些许，抬手优雅地一指客座，声音恢复了几分温和：“请。” 此时，大帐内烛火依旧摇曳，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消散，可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紧张的余韵。谢栀玉微微欠身，带着一丝尴尬与局促，轻移莲步走向客座。她心中暗自懊恼自己的疏忽，竟未考虑到帅帐规矩，同时又暗暗佩服万俟允禾在军中树立的威严。万俟允禾看着谢栀玉的模样，心中也在思索着此次审北琪公主之事，究竟会有怎样的波折。

谢栀玉微微福身，轻声说道：“谢姑母。” 说罢，她莲步轻移，走向客座，身姿虽依旧优雅，却难掩刚才那番惊吓后的余悸。落座之时，她微微颤抖的手悄然握紧了衣角，心中暗自庆幸能如此轻易地摆脱那几个死士带来的麻烦。

大帐内，烛火跳动，光影在墙壁上晃荡，仿佛也在诉说着刚才那番紧张。万俟允禾神色沉稳，目光如炬，看向一旁侍立的杨雪妍，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带艾夏来。”

杨雪妍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帐外的草地上渐行渐远，万俟允禾的目光则落在帐内的沙盘上，脑海中思索着即将到来的审问。她深知艾夏在此次事件中的关键作用，也清楚这审问北琪公主一事必然不会一帆风顺。

谢栀玉坐在客座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她偷偷抬眼，看向万俟允禾，见姑母神色平静，心中暗暗佩服姑母的沉稳。她也明白，接下来与北琪公主的对峙，将会是一场艰难的博弈。而艾夏的到来，不知又会给这局势带来怎样的变数。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烛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在这寂静中，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冬日的寒风如刀割般刮过，于淮裹紧身上的棉衣，缓缓推开那扇斑驳的院门。“嘎吱”一声，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他眉头微皱，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径自朝着左侧的厢房走去。

来到厢房外，于淮透过半掩的门向内望去，只见地板上凌乱地摆放着碗筷，那碗里的饭没吃几口，已然凉透，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地面上，一张简陋的草席铺在那里，显得格外单薄。于淮心中不禁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又注意到，原本应该带来温暖的木炭盆，此刻火已熄灭，只剩些许冷灰。于淮的目光中满是疑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时，一阵有节奏的敲木鱼声隐隐传来，于淮顺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走向佛楼。

寒风呼啸着，吹得院中的树枝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诡异的场景添上几分神秘。于淮的脚步急促而坚定，每一步都带着探寻真相的决心。他的脸色愈发凝重，心中不断猜测着佛楼里即将出现的场景，那敲木鱼的声响，就像一声声鼓点，敲在他的心坎上。他加快了步伐，身影在寒风中逐渐消失在通往佛楼的小径上。

佛楼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一尊小巧精致的佛像端坐在供台上，佛像的眉眼慈悲祥和，俯瞰着楼内的一切。一盏盏油灯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豆大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光影在墙壁上变幻出奇异的形状，为这佛楼增添了几分庄严肃穆的氛围。

艾夏身着素色衣衫，静静地盘膝坐在地上。她神情专注，手中的木鱼有节奏地敲打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次敲击，仿佛都能敲进人心底。她另一只手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在虔诚地念诵着经文。

于淮悄然走进佛楼，看到艾夏这幅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艾夏身后，半蹲下来，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脸。艾夏的面容清瘦，原本红润的脸颊如今略显苍白，可那眼神中依旧透着一股倔强。

于淮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责备与心疼：“为什么睡草席？这么冷的天气，连炭火盆都浇灭了？你这样折磨自己，除了落下一身病痛，对我可没有任何威胁。” 艾夏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猛地停下来。她自嘲地一笑，笑容中满是苦涩与无奈，却没有回答于淮的问题。她垂眸，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在乎。

于淮见她如此，心中有些恼怒，又有些不忍。他缓缓起身，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德宁公主从京师来，代陛下见你。” 艾夏听到这话，似乎毫不意外，只是轻轻长叹一口气，缓缓跟随于淮站起身来。她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请于先生带路吧。” 说罢，她抬眼看向佛像，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在与这短暂的宁静告别，随后便跟着于淮迈出了佛楼。

大帐内，气氛略显凝重。兽皮铺就的地面上，炭火盆散发着微弱的暖意。万俟允禾神色端庄，稳稳坐在主位，身着华丽却不失威严的服饰，眼神深邃而沉静，仿佛能洞悉一切。谢栀玉坐在一侧客座，她微微皱眉，面色有些憔悴，时不时轻咳两声，眼神中透着审视，紧紧盯着帐篷当中的艾夏。

艾夏坦然立在那里，身姿挺拔，一袭素衣虽有些陈旧，却整洁得体。她神色平静，面对两人的目光毫无惧意。

谢栀玉打量着艾夏，又咳嗽了两声，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为什么要来大祜？” 艾夏抬眸，目光清澈，坦然回应：“为了逃命。”

谢栀玉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道：“是琪国的储君之争？还是？”

艾夏微微苦笑，缓缓说道：“贫尼母妃是前禑后妃，国破后，被大琪皇帝纳入宫中，七个月生下我。所以在大琪，始终有人怀疑我是前禑皇帝萧宝卷的遗腹女。” 说着，她看向万俟允禾，目光中带着一丝试探：“允隆公主一定听说过。”

万俟允禾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声音沉稳：“有所耳闻。” 她心中暗自思索，这背后的局势复杂，艾夏所言不知真假，但这其中定有诸多隐情。大琪皇室的这些纠葛，如今牵扯到自己，又会给大祜带来怎样的影响？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艾夏身上，试图从她的表情中寻找到更多线索。而谢栀玉则在一旁，也在暗自揣摩着艾夏的每一句话，这场审问，似乎才刚刚拉开帷幕。

谢栀玉听闻艾夏肯定的答复，不禁眉头深锁，眼神中透着怀疑与探究，缓缓地问：“你想说，这传闻是真的？” 那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丝丝寒意。

艾夏面色沉静，语气坚定：“正是。” 这简短的两个字，如同重锤一般，在帐内落下。

万俟允禾听闻，微微一惊，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目光如炬，紧紧地审视着艾夏。她怎么也没想到，艾夏竟如此干脆地承认了这惊人的身世。她心中疑云密布，暗自忖度，若这是真，那艾夏背后定有错综复杂的势力纠葛，大祜若卷入其中，恐生变故。

万俟允禾定了定神，追问：“既是前禑皇帝的遗腹女，为何到今日才逃到大祜？” 她的目光犀利，试图从艾夏的回答中找出破绽。

艾夏微微低头，似陷入回忆，缓缓说道：“母妃一次病重，告知贫尼此事。贫尼自知真相后，日夜难安，安排了这场逃亡。” 说罢，她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无奈与疲惫。

万俟允禾沉默下来，继续审视艾夏，心中权衡利弊。此时的大帐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谢栀玉打破沉默，语气冰冷：“本宫会将你所说的话，如实奏禀陛下。如何处置你，需由陛下定夺。”

万俟允禾转头对于淮吩咐：“给她安排一处帐篷，严加看管。”

艾夏却平静开口：“贫尼只要一间草棚。”

万俟允禾微微一怔，随即说道：“照她说的办。”

于淮领命，带着艾夏离去。大帐内，万俟允禾与谢栀玉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明白，艾夏的出现，将为大祜的局势，带来难以预料的变数。

营帐内，暖炉散发着微弱的热气，将众人的身影映照在毡布上，微微摇曳。夏隐川迈着沉稳的步伐，双手端着一杯沏好的茶，轻步走到万俟允禾身旁，轻声说道：“公主，请用茶。” 万俟允禾微微点头，伸手接过，就在这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眼看向谢栀玉。

万俟允禾目光沉静，却仿佛能洞悉人心，语气平淡却又暗藏深意：“你借本宫的手，赶走那四人，是否另有话说？”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谢栀玉身子猛地一怔。她心中明白，万俟允禾绝非等闲之辈，自己的心思怕是早已被看穿。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谢栀玉即刻起身，撩起裙摆，“扑通”一声，直直地对万俟允禾跪了下去。她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又满是决然：“臣侄冒死而来！想请姑母出兵，救陛下！”

万俟允禾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想到谢栀玉竟会提出这样的请求。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谢栀玉身上，想要探寻她此举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缘由。

谢栀玉缓缓抬起头，双眸已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急切地说道：“沈冕勾结骠骑将军谢明，囚禁太后，挟天子令诸侯。朝中有威望的大臣，一个个辞官避祸，留下的全是沈冕谢明一党。” 说着，她跪着向前挪动一步，“夏太师，也是因此辞官的！”

万俟允禾听闻，目光瞬间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她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朝堂局势竟已恶化至此。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这出兵与否，关乎大祜的未来走向，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内乱。但若是坐视不管，陛下被困，大祜江山恐落入奸人之手。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凝重：“说下去。” 此时的营帐内，气氛愈发凝重，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将众人缓缓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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