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皇帝寝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肆意舞动。刘腾大咧咧地坐在正当中，肥硕的身躯将座椅填得满满当当，他长出了一口气，神色中带着几分惬意与自得。

沈冕站在一旁，微微仰头，望向内殿方向，感慨道：“陛下还在礼佛？”那语气，像是不经意的询问，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谢栀玉垂首，恭敬答话：“是。”声音轻柔，却又不失端庄。

沈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喜欢念经？倒是随太后了。”说罢，眼神微微眯起，似在回忆着什么。

这时，一个宫女轻手轻脚地端着铜盆，小心翼翼地放在沈冕身前，另一个宫女紧随其后，提起水壶，缓缓倒下热水，仔细地调和着水温。

沈冕笑呵呵地看向谢栀玉，眼神中满是得意之色，道：“栀玉啊，你说，阉人做到我这种位子，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比划着这偌大的寝殿，而后手指随意地指向谢栀玉，继续道：“有自己的寝殿，宫女，还有一个皇室义女。”那神情，仿佛在炫耀着自己至高无上的成就。

谢栀玉心中暗暗咬牙，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笑容，轻声道：“义父位高权重，自是无人能及。”然而，她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不甘，在这昏暗的灯光下，稍纵即逝。她暗暗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只盼着能早日摆脱这令人作呕的场景，寻得一线转机。

寝殿内，烛光昏黄而摇曳，将众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扭曲而诡异。谢栀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笑容看似温婉，却在这暧昧不明的光影下，隐隐透着几分疏离与清冷。她轻声道：“义父的义女，太多了。栀玉算不得什么。”声音轻柔，却像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沈冕双眼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抹狂热，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搭在谢栀玉的肩上，激动道：“不，只有你有谢氏皇族的血统！栀玉，为父一定会促成你和哲悯夏氏的婚事。我未来的孙儿既有皇族血统，又是名门望族之后，定要载入史册！让夏云编纂祜史时，务必写上这一笔。”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辉煌的未来，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神色。

谢栀玉心中一阵厌恶，却依旧强忍着，笑着行礼：“谢义父。”那笑容，此刻在她心中，宛如一把利刃，刺痛着自己的灵魂。

此时，宫女已经为沈冕洗完了脚，正小心翼翼地将刘腾的脚抬起。谢栀玉见状，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理所当然地上前。她缓缓蹲下身子，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来。”宫女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默默地让开来，递上擦脚的白巾。

沈冕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沾沾自喜道：“要我说啊，这人的表字很有门道。你看我，字‘青龙’，一听就是要做龙椅的人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晃动着脑袋，眼神中满是贪婪与野心。

谢栀玉紧紧咬着下唇，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强忍着内心的恶心，挤出一丝笑容：“说得是。”她低垂着头，不让沈冕看到自己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只盼着这一切能快点结束，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眼前这个狂妄之人付出代价。

寝殿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原本摇曳的烛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肃杀之气，不安地跳动着。谢栀玉刚一接过白巾，眼中瞬间闪过决绝的光芒，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扑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白巾蒙住沈冕的脸。沈冕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惊慌失措，双手疯狂地挥舞着，双脚胡乱蹬踹，想要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束缚。

那群宫女们先是被吓得呆立原地，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知所措，只是愣愣地看着这混乱的一幕。谢栀玉一边死死按住白巾，一边喘着粗气，声音虽低却无比急促地说道：“允隆公主的大军已在和敬门外！快帮忙！帮忙才能活命！！”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宫女们像是被这句话注入了力量，面面相觑后，眼中渐渐燃起求生的欲望。她们不再迟疑，一拥而上，有的扑过去按住沈冕挥舞的手臂，有的则死死抱住他不停蹬踹的双腿。沈冕奋力挣扎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怒吼，但在众人的合力压制下，反抗逐渐变得无力。

谢栀玉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个恶人逃脱。随着沈冕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她的眼神中既有紧张又带着一丝胜利的曙光。终于，沈冕挣扎到最后，四肢缓缓垂下，彻底不动了。谢栀玉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地盯着沈冕的身体，直到确定他不再有任何动静，才缓缓松开紧握着白巾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寝殿大门缓缓推开，谢栀玉带着一众宫女鱼贯而出。殿外，月色如水，清冷的光辉洒在一众严阵以待的死士身上，映出他们脸上警惕而凶狠的神情。

谢栀玉神色镇定，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死士，高声说道：“阉贼沈冕已认罪，伏法自尽。”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众死士听闻，顿时大惊失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紧接着纷纷下意识地拔出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谢栀玉脸色一沉，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视着众人：“他死了，你们还为谁拼命？还不就地伏法？”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死士彼此对视，眼中闪过犹豫与挣扎，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终于，一个死士大喊：“杀了她，逃出去！” 然而，谢栀玉毫不畏惧，立刻掏出军令牌，高高举起，大声喝道：“我看谁敢！允隆公主赐我军令，保大祜江山，尔等就地伏法，方能活命！” 月光下，墨色的令牌上 “允隆” 二字赫然醒目，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一个死士率先动摇，手中的刀 “当啷” 一声掉落在地，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所有人都扔了刀，慌慌张张地跪了下来。死士们七嘴八舌地求饶：“求殿下，饶小人不死！”

谢栀玉微微皱眉，转头看向季英，快速吩咐道：“找一个沈冕的义子，告诉他沈冕突染恶疾，命不久矣，请谢凌速速入宫，看管太后，安抚陛下。” 说完，她微微仰头，望向夜空，深吸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却并未放松，深知接下来还有诸多棘手之事等待着她去处理。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将世间万物吞噬。谢凌骑着马，在夜里带着一众侍卫急奔，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犹如擂鼓般打破了夜的宁静。

突然，道路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排排的黑衣兵士，如鬼魅般凭空现身。谢凌神色骤变，猛一勒马，缰绳在他手中被紧紧攥住，马儿嘶鸣着前蹄扬起，溅起些许尘土。他双眼圆睁，怒斥围着自己的人，声音中带着惯有的威严与愤怒：“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骠骑大将军！” 那吼声在夜空中回荡，试图以此威慑住这群不速之客。

谢凌的侍卫们也迅速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刀刃出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然而，局势并未如谢凌所愿发展。就在他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份能让对方有所忌惮时，谢凌身后同样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排排黑衣人。前几排的人动作整齐划一，全都举起弓箭，箭头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齐齐瞄准他。

谢凌心中一紧，却仍强装镇定，大声吼道：“敢杀我！你们全要被灭九族！” 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没人动，没人回答，街上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人的吼叫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寂静如同实质的压力，一点点地向他压来。他慢慢地觉得恐怖了，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他意识到，今晚的局面，或许远超自己的掌控。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谢凌那带着惊恐与愤怒的质问声在街道间回荡：“你们是谁？到底是谁？” 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打着旋儿，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谢凌骑在马上，身体微微颤抖，双眼瞪得滚圆，在黑暗中疯狂地扫视着四周的黑衣人，试图从他们那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线索。他的嘴唇微微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顺着脸颊滑落到衣领里。

他心中又惊又怒，身为骠骑大将军，他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何曾遭遇过这般莫名其妙的围困。此刻，面对这群神秘且沉默的黑衣人，他往日的威风竟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幕布悄然遮盖。

四周的黑衣人如同一尊尊雕塑，纹丝不动，手中的弓箭依旧稳稳地瞄准着谢凌和他的侍卫们。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却丝毫无法驱散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谢凌的侍卫们也都紧张到了极点，握着刀的手因用力而泛白，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安。而谢凌，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恐惧如同潮水般渐渐将他淹没。他深知，自己今晚陷入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可敌人的身份却如同迷雾，让他无从应对，这种未知，远比战场上的千军万马更让他感到胆寒。

巍峨的大殿内，烛火摇曳，将朝臣们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地面上。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此刻空无一人，显得格外突兀。朝臣们早已等候多时，整齐的朝服下，是一颗颗因等待而渐渐躁动的心。他们开始不停地交头接耳，细碎的低语声在大殿内交织，仿佛一场无形的风暴正在酝酿。

就在众人愈发不耐之时，季英迈着沉稳的步伐，神色平静地走到殿前。他目光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声音虽不高，却在寂静的大殿内清晰可闻：“今日休朝。” 这简短的四个字，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朝臣们先是一愣，紧接着一片哗然。有的大臣满脸惊讶，嘴巴微微张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有的则皱起眉头，面露不满之色；还有的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纷纷猜测这突如其来变故的缘由。

季英神色淡然，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更不说一个多余的字。只见他微微转身，袍袖一挥，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转身离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位大臣忍不住低声说道：“这不是和婉公主的内侍吗？” 话语中满是疑惑与不解，其余大臣听闻，也都若有所思，大殿内的议论声依旧此起彼伏，久久未能平息。这场突如其来的休朝，如同一个谜团，萦绕在每一位朝臣的心头，让他们对接下来的局势，充满了不安与揣测。

大殿之上，气氛凝重如铅。群臣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的神色在脸上交错，心中的不安如涟漪般层层扩散。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丞相谢瑱雍，仿佛在这混沌不明的局势中，唯有这位位高权重的丞相，才能给出指引，定夺这令人不知所措的局面。

谢瑱雍站在众人之前，神色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他的眼神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在快速权衡着当下的局势。此刻，朝堂之上无主，休朝的命令又如此突兀，贸然行动很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变数。沉吟片刻后，谢瑱缓缓开口，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出宫。”

群臣听闻，微微一愣，心中虽有诸多疑惑，但丞相之令不可违抗。一些人虽面露犹豫，却也只能无奈地开始整理朝服，准备离开。谢瑱雍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暗自思忖。他深知，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贸然做出决定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此刻先让群臣出宫，既能避免在这空荡的大殿中聚集引发不必要的混乱，也能给自己留出时间，去查清这突如其来变故的缘由。待掌握更多情况后，再做定夺，方为稳妥之策。随着群臣缓缓退出大殿，谢瑱雍最后一个转身，阔步离去，而那尚未解开的谜团，却如同阴霾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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