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当夏瑶被救出来时，众人皆是一愣。只见她浑身湿透，婚服紧紧贴在身上，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盖头也湿哒哒地耷拉着，却并非血迹。她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只是因在花轿中坐得太久，体力不支而累晕了过去。

待夏瑶悠悠转醒，眼中蓄满了泪水，她看向夏桉，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道：“四叔父，瑶儿不嫁了！行吗？”那眼神中满是无助与哀求，像只受伤的小鹿。

夏隐川看到这般情景，瞬间明白了过来。他心中满是对姐姐的心疼，扭头看向父亲夏桉，又望向三伯父。三伯父平日里最是宠爱夏瑶，此刻也是满脸的心疼与纠结。

夏隐川急忙凑到夏桉身边，先是扯着夏桉的衣袖，摇了摇，脸上满是讨好的神情，轻声说道：“父亲，您看姐姐这般模样，着实可怜，就应了姐姐吧。”见夏桉面露犹豫之色，他又跑到三伯父跟前，双手合十，哀求道：“三伯父，您最疼瑶儿姐姐了，就劝劝吧，姐姐定是有苦衷才如此啊。”

三伯父眉头紧皱，目光在夏瑶和众人之间游移，心中满是挣扎。一方面是对夏瑶的心疼，另一方面又顾虑着这婚嫁之事关乎家族颜面。夏隐川则在一旁不停地软磨硬泡，一会儿说姐姐身体不适，不宜此时婚嫁，一会儿又讲起夏瑶平日的乖巧懂事，此番定是有难言之隐。周围的气氛紧张而压抑，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夏桉和三伯父的决定，而夏瑶则红着眼，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们，眼神中满是期待。

夏瑶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神中透着决绝与执拗，直直地盯着夏桉和夏璇，一字一顿地坚持道：“不答应瑶儿的话，瑶儿就不吃不喝，自戕在你们面前。”她双手紧紧攥着湿透的裙摆，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番话。

夏桉听闻，心中一紧，脸上满是担忧与无奈。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三哥夏璇，目光中带着求助。此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夏桉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夏璇亦是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心疼与纠结。他看着夏瑶，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平日里被自己宠爱的侄女，此刻这般决绝，让他心疼不已。可这婚嫁之事，又关乎家族诸多事宜，容不得轻易决定。

夏桉见三哥也陷入沉思，焦急之下，伸手轻轻推了一把夏璇，眼神中满是暗示与催促。夏璇微微一怔，目光再次落在夏瑶那满是泪痕的脸上，心中一软。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先缓缓点点头。夏瑶见此，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嘴唇微微颤抖，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满心的委屈哽住了喉咙。周围的众人见状，也都暗暗松了口气，可空气中仍弥漫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让人隐隐担忧着接下来事情的发展。

夏隐川脚步轻快地来到夏瑶身旁，在她身边坐下，眉眼间满是惊叹与好奇。他微微凑近夏瑶，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狡黠道：“姐，你心悦之人是我师傅的徒弟谭珞澄吧？”

夏瑶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原本黯淡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抬眸看向夏隐川，见他一脸期待的模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她实在不想再玩口是心非的把戏，这般心力交瘁的日子她已受够了。于是，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虽轻，却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夏隐川见夏瑶承认，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轻轻拉过夏瑶的手，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再次压低声音道：“姐，我就知道！我瞧你每次见着谭师兄，眼神都不一样呢。”夏瑶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轻轻抽回手，嗔怪地瞪了夏隐川一眼，可这一眼却并无多少责怪之意，更多的是少女的羞涩与无奈。

夏隐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又道：“姐，你放心，我定会帮你。谭师兄那人，性子温润，对你也似有几分情谊，只要咱们想办法，定能成就好事。”夏瑶听着夏隐川的话，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来的期待，又有对现状的担忧。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思绪早已飘远，不知在这纷繁复杂的尘世中，她与谭珞澄的感情又将何去何从。窗外微风拂过，吹动着窗棂上的轻纱，似也在为这一段隐晦的感情轻轻叹息。

彼时，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庭院的青石小径上。谭珞澄正闲适地坐在亭中，手中随意地翻看着书卷。师妹沈馨雅脚步匆匆地走来，神色颇为凝重。

洛馨雅在谭珞澄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与纠结。谭珞澄抬眸，看到师妹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放下书卷，关切地问道：“师妹，何事如此匆忙？”洛馨雅咬了咬下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开口说道：“师兄，我方才听到些关于夏瑶姑娘的事……”

谭珞澄听闻夏瑶的名字，原本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急切道：“师妹，快说，夏姑娘怎么了？”洛馨雅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听到的消息缓缓道出。谭珞澄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双眼瞪大，满是不可置信，手中紧紧攥着的书卷也因用力而微微变形。

他心中仿若掀起惊涛骇浪，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这……怎么会……”谭珞澄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震惊与茫然。阳光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刺眼，他呆呆地望着前方，思绪纷乱如麻。他实在难以相信，从师妹口中说出的这些与夏瑶有关的事，心中五味杂陈，有担忧，有困惑，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庭院的回廊上，夏隐川独自倚靠在回廊的一个角落，目光直直地望着高悬的红灯笼，眼神却有些迷离，似透过灯笼望向更遥远的地方。

身旁的砚知忍不住开口：“你望了一个时辰的月亮。”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隐川微微一怔，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我在想三师兄。”话语中带着几分惆怅。

就在这时，夏隐川身后悄然出现了一个人影。砚知见状，轻声道：“公主。”

夏隐川心中一惊，赶忙回过头，待看清是谢栀玉，想避开已然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恭敬地躬身行礼：“和宜公主。”

谢栀玉神色平静，微微抬手示意。砚知见状，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退后六七步，静静地守在远处。

夏隐川微微抬头，看着谢栀玉，明知故问：“如此晚了，殿下不回宫吗？”心中却暗自揣测着公主深夜至此的意图，表面上尽量维持着镇定，可微微握紧的拳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紧张。月光下，谢栀玉的面容被镀上一层银辉，愈发显得清冷，让人捉摸不透她此刻的心思。

月色如霜，静谧的回廊上，谢栀玉目光温柔地看着夏隐川，柔声问道：“还在气我？”声音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夏隐川赶忙摇头，语气略显仓促：“没有。”他眼神闪躲，不敢与谢栀玉对视，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谢栀玉微微颔首，神色中透着几分歉意：“那日听到婚约取消，心急之下，当众让你难堪，该和你道歉。”她的目光诚挚，直直地看向夏隐川，试图从他的眼中寻得一丝谅解。

夏隐川微微皱眉，心中五味杂陈，嘴上却道：“早过去了，和宜公主无须放在心上。”此刻的他，满心只想找借口尽快离开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于是，夏隐川挺直身子，恭敬道：“公主若无事，我先告退了。”说罢，便欲抬步离开。

谢栀玉见状，赶忙侧身拦住，她微微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若我讨一处封地，不再执着公主位，离开纯宁，你愿意跟我走吗？”她紧紧盯着夏隐川，眼神中满是期待。

夏隐川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摇头：“不愿。”声音干脆利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栀玉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缓缓开口：“……你还想做公主驸马，做日后的朝臣？”

夏隐川坦然地抬眼，目光坚定：“从未想过。”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和驸马之位无关，我从未想入宫。既有重来的机会，为何公主不选自己想要的人？”

谢栀玉看着夏隐川清澈的双眼，心中像是被重锤击中，一阵刺痛。她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你如何知道，你不是我想要的人？”

夏隐川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想到谢栀玉会如此直白地表露心意。

谢栀玉见他这般模样，又上前一步，眼神中满是深情：“你如何知道，我不想嫁你？”

夏隐川被这一连串的话语冲击得不知所措，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谢栀玉却顺势要拉他的手，他慌乱间伸手挡开，神色严肃：“和宜公主自重。”

谢栀玉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失落。

夏隐川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赐婚时，我尚未出生，无法选择。过去的一切，都是父辈的婚约，并非我本意。也，实非我所愿。”说罢，他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匆匆离去，只留下谢栀玉一人呆立在原地，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月色下的回廊，静谧得有些压抑。夏隐川缓缓转身，面容在银白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自今日起，请公主下忘了夏氏之子。”话落，他微微侧身，给身后的砚知递了个眼色。

砚知会意，微微颔首，两人一同迈开步伐，准备离去。夏隐川每一步都迈得沉稳有力，可内心却如翻江倒海一般。他知晓自己的这番话，或许会深深刺痛谢栀玉，可他更明白，长痛不如短痛，若不将话说绝，只怕日后会生出更多纠葛。

谢栀玉呆立原地，双眼紧紧盯着夏隐川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中的伤意如墨汁在清水中蔓延，渐渐浓郁。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又被哽在喉间，难以出声。

一阵夜风吹过，撩动着她的发丝，更添几分凄凉。谢栀玉的身子微微摇晃，像是被抽去了支撑的力量。她心中满是不甘与痛苦，曾经的种种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可如今夏隐川决然离去的背影，却如同一堵冰冷的墙，将她所有的期盼都阻隔在外。

直至夏隐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的转角，谢栀玉仍久久未动，眼中的伤意愈发深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

昏黄的烛火在殿内摇曳，将谢栀玉的身影歪歪斜斜地投在墙上，与那幅夏隐川的画卷交织在一起。酒香弥漫，谢栀玉醉意浓郁，眼神迷离，自斟自饮间，双眸始终凝视着墙上那幅画卷，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寄托。

明安卡斯达悄然入内，目光在屋内一扫，看了一眼李澜。李澜心领神会，识趣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明安卡斯达步伐轻盈，翩然走到谢栀玉身畔，身姿优雅地拿起酒壶，动作娴熟地为她倒酒。

明安卡斯达微微俯身，声音带着几分喟叹：“一个是没有势的公主，一个是不受用的侍卫。这宫里，你我倒像。”

谢栀玉微抬眼，醉眼朦胧中，眯着眼端详着明安卡斯达，眼神里透着几分警惕与审视。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你来，想从本宫这里得到什么？”

明安卡斯达直起身子，目光坦然，吐出两个字：“相位。”

谢栀玉听闻，嘲讽一笑，笑声中带着无奈：“我和陛下虽是姐弟，却无法左右他恩宠哪个臣子。”

明安卡斯达却并不着急，微微靠近，压低声音：“倘若换你的亲弟弟做皇帝呢？”

谢栀玉眸色瞬间一沉，眼神如冰，紧紧盯着他，心中警惕大盛。

明安卡斯达不慌不忙，继续说道：“我母助你亲弟弟入太极殿，而你，要给我相位。”

一时间，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谢栀玉和明安卡斯达对视着，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明安卡斯达缓缓把杯口凑近她的唇边，谢栀玉微微一愣，随后缓缓张口，慢慢喝下那杯酒，心中却在权衡着这背后巨大的谋划与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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