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月色下，夏知双眼圆睁，满脸怒容，提着刀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声若洪钟般怒喝：“拿下！”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浑身是血的伊茉碎尸万段。

伊茉心中大急，一双美目满是焦急与无助，拼尽全力大喊：“夏公子！求夏公子一见！！”声音带着哭腔，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夏隐川眉头微皱，抬手示意：“夏将军，等等。”他神色沉稳，目光中透着一丝疑惑，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缓缓走向伊茉。

月光洒在夏隐川身上，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姿。他微微眯起双眼，仔细端详着眼前狼狈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伊茉。此刻，他心中暗自揣测，这女子究竟是何人，又为何如此急切地求见自己。

伊茉见夏隐川靠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脱口而出：“你是允隆公主府的夏公子？！”她嘴唇颤抖，脸上满是血污，却难掩眼中的期盼，似乎只要确认眼前之人正是她要找的夏公子，便能化险为夷。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夏隐川与伊茉，等待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下一步的发展。

夏隐川神色平静，微微点头：“是。”声音低沉而稳重，在这静谧又紧张的氛围中，似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伊茉听闻，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单膝下跪，动作干脆利落，溅起地上些许尘土。她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夏隐川，大声疾呼：“甯城被围！求公子相救！”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夏隐川听闻，不禁心头一震，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脸上满是震惊之色：“为何不送告急文书给藩王？”他的双眼紧紧盯着伊茉，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中探寻出更多缘由。

伊茉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送了……都送了。甯州刺史连夜写了十封急告文书！命末将等十人，送往各处……末将就是派去找南海王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起那紧张又绝望的场景，心中满是苦涩。

夏隐川眉头紧皱，追问道：“南海王如何说？”

伊茉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请末将喝茶……他不肯派兵。他还说，并非他不想救，而是在如此乱世，保住自己的封地最要紧。”说罢，她低下头，满心的悲愤与无奈。

夏隐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心中涌起一股愤怒与失望。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情绪，又问道：“难道除了定海王，别的藩王也不救吗？”此时，他的眼神中既有对藩王自私行径的愤慨，又有着对甯城百姓命运的担忧，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他那紧绷的侧脸，更显凝重。

伊茉一脸悲戚，缓缓摇头，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去找的八人，只有允隆公主不在纯宁，安宁王封地遥远，根本来不及送信……余下各路藩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无力感。说罢，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夏隐川，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希冀，绝望地抱拳，声泪俱下，“求公子……能救甯城。”

夏隐川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震，像是突然被一道光照亮，瞬间恍然，“对，我有兵。”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眼神坚定，立刻转头大声下令：“夏松！”那声音犹如洪钟，划破寂静的夜空。

夏松神色凝重，紧走几步上前，拱手说道：“我们只有四千兵。”此时，月色如水，洒在众人身上，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夏隐川眉头紧锁，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四千兵，要去解救被围的甯城，谈何容易，可若见死不救，那甯城百姓必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心中一阵绞痛，望着伊茉那绝望又期盼的眼神，又想起那些无辜百姓，内心挣扎片刻后，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暗暗下定决心，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拼尽全力一试。

伊茉满脸泪痕，眼中尽是悲戚与焦急，声音颤抖着说道：“甯城守军已不足一千，可城中百姓却有数万！”那话语中带着深深的绝望，仿佛一座即将倾塌的城池，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夏隐川神色凝重，目光坚定如铁，斩钉截铁道：“就算只有两百兵，也不能弃同僚和百姓不顾！即刻动身，舍弃马车，去甯城！”他的声音犹如雷霆，在夜空中炸响，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夏松听闻，不再有丝毫犹豫，“唰”地单膝跪地，抱拳高声回应：“末将领命！”声音铿锵有力，带着视死如归的豪迈。

伊茉喜极而泣，泪水夺眶而出，“扑通”一声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谢夏公子！”那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难以言表。

一旁的砚知赶忙拿起披风，快步走到夏隐川身后，动作娴熟地给他系上，轻声说道：“我去给你挑马。”说着便要转身。

夏隐川却伸手拦住他，目光柔和却又透着坚决：“不，你不要去。”

砚知一脸诧异，瞪大了眼睛，急切说道：“公子去，我如何能不跟着？”

夏隐川微微叹了口气，握住砚知的手，眼中满是信任与嘱托：“你留书籍在庵里。自己挑一匹马，去纯宁，等我师傅回来。”

砚知心中犹豫，眉头紧蹙，看向夏隐川的眼神中满是担忧与不舍。夏隐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目光坚定而温和：“告诉师傅，说我在甯城等她。”此刻，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映照出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夏隐川深知此去凶险万分，但为了甯城百姓，他别无选择，而让砚知去等师傅，也是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寄托。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沉重地压在众人心头。夏隐川骑在马背上，身姿矫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一众人风驰电掣般地临近城门。寒风呼啸着掠过脸颊，吹得人眼睛生疼，但此刻众人的注意力全然不在此。

远远地，便看见甯城城门外，百姓们慌乱地哭喊着，如同一群惊弓之鸟，蜂拥朝着城内涌去。伊茉原本紧蹙的眉头瞬间展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脱口而出：“敌军竟然退了？”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欣喜。

城门口，洛将军心急如焚，远远瞧见夏隐川一行人，忙挥动双臂，扯开嗓子大喊：“公子先入城！敌军援兵在四里外了！”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无尽的焦急。

夏隐川听闻，眼神瞬间一凛，毫不犹豫地一挥马鞭，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城门。夏松等人紧跟其后，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洛将军见众人已入城，立刻转身，面向城墙上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关城门！”随着这一声令下，厚重的城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恶战敲响前奏。

此时的甯城，城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百姓们惊慌失措地奔走，士兵们神色凝重地准备迎敌。夏隐川望着这一切，心中暗暗发誓，定要护得这城中百姓周全，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城门内，火把摇曳，光影在众人身上交错。夏隐川等人利落翻身下马，洛将军一脸急切地快步迎了上来。

洛将军满是疑惑，皱着眉头问道：“公子怎么来了？”

夏隐川神色平静，指了指伊茉，回答道：“碰到伊茉将军，前来增援。”

洛将军一听，顿时瞪大眼睛，忍不住抱怨起来：“嗐！你来了，我手脚都施展不开了。公子没打过仗来这里做什么？”说着，他怒目指向伊茉，气得脸都涨红了，“你啊，害我们公子！”

伊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显然是被激怒，差点就要翻脸。

夏隐川见势不妙，心中无奈，赶忙站到两人中间解释道：“我没打过仗，可护送我的兵士都身经百战。洛将军先不要说这些了，你如何来了？敌军为何退了？”

洛将军一听，立刻挺起胸膛，满脸骄傲地说：“我打退的呗，收了消息就赶来了！允隆王军从无败绩，比他们这些玉面书生强多了。你们平日练兵吗？怎么一打就垮？”言语中满是对伊茉一方的轻视。

伊茉气得浑身发抖，怒视着洛将军反驳道：“这位将军，你为何不问，被围困的几日，我们是多少兵马撑下来的？你们是名气大，我们也不是吃白饭的。”

夏隐川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哭笑不得，赶忙伸手用力拉开两人，焦急地说：“两位将军，不忙着吵架。甯州刺使呢？”此时城内局势紧张，夏隐川深知他们不能在这无谓的争吵上浪费时间，当务之急是商讨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敌军援兵。

洛将军脸色瞬间一沉，眼神中满是悲痛与无奈，声音低沉地说道：“以死殉城了。”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沉重。

“你说什么？！”伊茉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身子微微颤抖着。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愣了一瞬，紧接着猛地拨开洛将军，朝着城内狂奔而去，脚步踉跄，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夏隐川听闻此消息，心中如遭重击，一阵悲切涌上心头。他紧抿着嘴唇，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决绝。他缓缓抬起头，看了眼那斑驳的城墙，这城墙仿佛见证了甯州刺使的坚守与无奈。

夏隐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悲痛，转头对洛将军说道：“我们先看看城防吧，此处不是贞元，你我都不熟悉，上城墙再说。”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洛将军微微一愣，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忍不住问道：“公子难道对贞元城防熟悉？”

夏隐川微微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笑容中却夹杂着复杂的情绪，说道：“贞元是我家，当然熟。”他的眼神望向远方，似乎透过这重重夜色，看到了贞元那熟悉的城墙与街巷，那里有他的回忆，更有他守护的信念。此刻，在这陌生又充满危机的甯城，他深知自己必须肩负起责任，就如同守护贞元一般，守护这座城和城中百姓。

城墙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到处都是死去的将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允隆王军的兵士们面色凝重，正一个个吃力地搬走他们，试图清理出一片可作战的空间。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仿佛在为这些牺牲的将士们哀号。

洛将军眉头紧皱，满脸嫌弃，大声吼道：“这城防，太差了。叫弓箭手都上来！”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兵卒们齐声应道：“是。”声音虽整齐，却透着几分疲惫。

不一会儿，伊茉带着一队兵卒匆匆上了城楼。她面色铁青，眼神中满是悲愤与决绝。只见她拿起一条白布条，动作利落地绑到了胳膊上，这白色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仿佛是对甯州刺使的沉痛悼念。

伊茉高高扬起下巴，声音洪亮且坚定地喊道：“准备投石车！”那声音如同洪钟，响彻城墙。

洛将军一听，不禁冷笑一声，挑了挑眉，哼道：“嘿，和我顶上了？”他双手抱胸，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与挑衅。伊茉却并未理会他，只是紧盯着城下，仿佛要将即将到来的敌军看穿。夏隐川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暗自摇头，深知此时团结才是最重要的，可这两人却互不相让。他暗暗思索，必须尽快安抚住两人情绪，共同应对敌军，否则这城怕是危矣。

伊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又强行压抑住情绪，冷冷说道：“末将不敢。”那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带着几分倔强与不甘。

夏隐川面色凝重，忽然一手紧紧扶住城墙，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看向城外。他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那弥漫的尘土，捕捉到敌军的一举一动。紧接着，他语气沉稳却又带着一丝紧迫感，再次说道：“来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黄土飞扬，如同一条黄色的巨龙在大地翻腾。滚滚尘土中，隐隐能看见敌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那阵势，仿佛要将整个甯城吞噬。

夏隐川神情严肃，再次低喝一声：“来了。”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中。

洛将军瞬间沉下脸，脸上的肌肉紧绷，扯着嗓子大喊：“弓箭手准备！”那声音震得城墙上的将士们耳膜生疼。

刹那间，全部弓箭手拉满了弓，弓弦被拉得如满月一般，发出“嗡嗡”的声响。士兵们眼神坚定，冷静地盯着城外步步逼近的敌人，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城下，传来一声急促的战鼓，如闷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在敌军震天的呼号声中，敌军开始攻城。巨大的火球被投射而来，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如同流星般划过天空，照亮了原本昏暗的黄昏。火球带着炽热的温度，朝着城墙呼啸而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夏霖一脸担忧，眉头紧锁，急忙对夏隐川说道：“公子还是去城楼内坐镇，此处太危险了。”他眼神中满是关切，生怕夏隐川遭遇不测。

伊茉也转头看向夏隐川，大声说道：“甯城没城楼！快去角落里躲着！”她神色焦急，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此刻，她顾不上与洛将军的矛盾，一心只想着夏隐川的安危。夏隐川却不为所动，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坚定地看着城下的敌军，心中思索着应对之策。他深知，此时自己若退缩，必将动摇军心，他必须与将士们共进退，守护好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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