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夏隐川双颊泛红，小心翼翼地将锦布收好，动作间透着几分拘谨与羞涩。他微微低头，不敢直视万俟允禾的眼睛，嗫嚅着说道：“我……我去看楚师姐。”说罢，便匆匆转身离去，脚步略显慌乱，仿佛身后有什么让他急于逃离的东西。

万俟允禾静静地望着夏隐川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不舒服与烦躁。她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不满，又似有一丝隐隐的失落。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沉默片刻后，万俟允禾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内心的烦乱，冷冷开口道：“让人跟着这个郑暖，看看她究竟去投靠谁。”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叶允棠和许鹤言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万俟允禾神色不快，起身拂袖而去，步伐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似带着隐隐的怒气。

许鹤言望着万俟允禾离去的方向，满脸疑惑，忍不住向叶允棠问道：“一个守城小将，师傅为何如此防范？”

叶允棠微微蹙眉，目光深邃，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师傅……总有师傅的道理。师傅做事向来深思熟虑，或许这郑暖背后牵扯着什么我们不知晓的势力，亦或是有其他隐情。我们只需听从师傅安排便是。”此时，天色渐暗，几缕残阳透过云层洒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周围的气氛，也因这一番对话，显得愈发凝重起来。

昏黄的灯烛摇曳，洒下暖橙色的光晕，将前厅映照得影影绰绰。艾夏站在沙盘旁，凝视着那一座座精巧的城池模型，看似在出神，实则目光不时偷偷落在万俟允禾身上。终于，她像是按捺不住好奇，微微凑近，双眼紧紧盯着万俟允禾，眼神里满是探究。

万俟允禾敏锐地察觉到那道灼灼的目光，身形下意识地站直，转头看向艾夏，神色中带着一丝诧异与疑惑：“做什么？”

艾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你把我叫来，让我为你讲解汜水以北的行军方略。可我讲了半天，你却没听进去一个字。”她双臂抱在胸前，笃定地看着万俟允禾。

万俟允禾心中一紧，面上却佯作淡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如何知道，我没听？”她故作镇定地迎上艾夏的目光，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艾夏深深地叹口气，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却并不作答。她那模样，像是看穿了万俟允禾的心思，却又故意卖着关子。

万俟允禾好笑地睨她一眼，心中有些无奈，这艾夏总是这般古灵精怪。

艾夏又是一声长叹，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神情：“红尘事，我什么没见过？不用猜，都知郡主看着这沙盘，想得是……”她故意停顿，眼中笑意更浓。

万俟允禾懒得理她的调侃，伸手拿起一个写着“允隆”的旗子，动作干脆利落地插在了恪城的位置，似要借此转移注意力。“想说便说，吞吞吐吐是没人理你的。”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恰在此时，军医迈着匆忙的脚步进了前厅，恭敬道：“郡主。”

万俟允禾听闻，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急忙问道：“楚薇如何了？”

军医微微低下头，脸色一沉，欲言又止：“楚将军……”此刻，前厅的气氛仿佛凝固，只有灯烛的火苗在不安地跳动，似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消息并不乐观。

万俟允禾正紧盯着军医，见他吞吞吐吐，缓缓抬眼，目光如炬般射向军医，那眼神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似要将军医心底的话都逼出来。她紧抿着嘴唇，薄唇微微颤抖，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说。”声音虽然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医面露难色，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万俟允禾的眼睛，嗫嚅着说道：“怕永远不能上马了。”这话一出，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万俟允禾的心口。

万俟允禾身子微微一晃，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有些站立不稳。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旁的桌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与痛苦交织的复杂神色，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楚薇，那是战场上与她并肩作战的得力将领，是能在马背上驰骋杀敌的巾帼英雄。不能上马，对于楚薇而言，几乎等同于失去了最锋利的武器，也意味着她们日后或许再难并肩于那烽火连天的战场。

艾夏在一旁看着万俟允禾的反应，心中也是一阵唏嘘。此时，前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灯烛的火苗在不安地摇曳，发出微弱的“噼啪”声，似在为这残酷的消息而叹息。万俟允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那微微颤抖的双肩，还是泄露了她内心深处的悲痛与无奈。

营帐内，气氛稍显凝重，黎昕与楚薇相对而坐。黎昕微微皱眉，看着受伤的楚薇，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开口道：“每次都能死里逃生，命大。”那语气半是感慨，半是调侃。

楚薇听闻，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抹苦笑，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师弟，您是夸我，还是损我？我可是次次真刀真枪，从没做过逃兵。被你这一说，好像我最擅长逃跑一样。”她心中有些委屈，自己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每一次受伤都是为了家国，却被黎昕如此调侃。

黎昕闻言，抿嘴笑笑，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他没有回应楚薇的话，只是突然上前一步，动作有些急切，伸手就去揭开包扎伤口的白布。

楚薇毫无防备，一声惊叫脱口而出：“要命啊你！”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奈何受伤的身体行动不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黎昕揭开白布。伤口乍然暴露在空气中，一阵刺痛袭来，她眉头紧皱，额头上瞬间布满细密的汗珠。

黎昕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我就是想看看伤得怎么样了，别乱动，我轻点。”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查看伤口，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要将伤口的每一处细节都刻在心里。此时，营帐外微风吹过，吹得帐帘轻轻晃动，似也在为这对师兄妹之间别样的关心而轻叹。

楚薇疼得五官都快拧到一起，没好气地瞪着黎昕，没好气道：“我是你师妹，还是你仇人？下手这么没轻没重！”

黎昕一脸讪讪，挠了挠头，眼神里满是讨好：“我还不是担心你嘛，这不是着急看看伤口恢复得咋样了。”

“疼死了！”楚薇咬着牙，狠狠剜了黎昕一眼，那目光仿佛能化作实质的利刃。

就在这时，营帐帘子一挑，夏隐川端着一个茶盘走了进来，茶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香气瞬间在营帐内弥漫开来。

楚薇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冲夏隐川喊道：“师弟，师弟，快，把你师兄给我轰出去。他在这儿，我这伤好不了！”

夏隐川见状，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将茶盘放在一旁桌上，轻声说道：“吃面了，师姐。”

楚薇一看到那碗面，立刻笑逐颜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还特意对着黎昕扬了扬下巴，得意道：“这才是亲师弟。知道心疼师姐，不像某些人，就会添乱。”

黎昕撇了撇嘴，心中有些不服气，嘀咕道：“哼，我去问问尼姑，有没有好的伤药给你。人家是南面的皇子，说不定有灵丹妙药是我们这里没有的。”

楚薇一听到黎昕说艾夏，原本舒展的眉头又微微蹙起，心中隐隐泛酸，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几分酸味：“你怎么总提她。”说完，便偏过头去，不再看黎昕，眼神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他的反应，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般七上八下。营帐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唯有那碗面的热气还在袅袅升腾。

楚薇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没好气地说道：“不用，我们这里的药挺好的，不用劳烦人家。”她心里莫名有些抵触黎昕去找艾夏要伤药，总觉得黎昕对艾夏太过殷勤。

黎昕像是没听见楚薇的话一般，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转身便径直走出了营帐，脚步匆匆，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夏隐川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将面轻轻端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又拿起筷子，递到楚薇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师姐，先吃面吧，别凉了。”

楚薇心不在焉地接过筷子，目光却依旧望着黎昕离去的方向，嘴里嘟囔着：“那个尼姑，为何你们都信她？我倒认为，她是苦肉计，暗中潜伏在军中的密探。”说这话时，她的眼神中透着怀疑与警惕，紧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夏隐川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神色认真起来，抬头看向楚薇，语气坚定地说道：“师傅都信她，我也信。师傅看人一向很准，既然师傅认可了她，想必她是值得信任的。师姐，你也别多想了。”营帐内，气氛略显凝重，唯有那碗面还散发着丝丝热气，却也在这略显紧张的氛围中渐渐冷却。楚薇听了夏隐川的话，心中虽仍有疑虑，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着面前的面，陷入了沉思。

楚薇轻轻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那碗面，眼神中透着几分不解与担忧：“一个北境的敌人，竟然大家都信她。”她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面，却没有立刻动筷，思绪仿佛被这个“尼姑”艾夏给牵扯住了。

夏隐川默默挨着楚薇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受伤的地方，眼神中满是关切，轻声问道：“疼吗？”

楚薇感受到夏隐川的关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故作坚强道：“这点疼都忍不了，怎么做你师姐？”可那笑容里，还是藏着一丝因伤痛而产生的隐忍。

夏隐川听了楚薇的话，心中愈发愧疚，缓缓伸出手，轻轻拉住楚薇的手，手微微颤抖着，头也低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师姐……你怪我吗？”

楚薇一愣，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歪着头看着夏隐川，疑惑地问道：“怪什么？”营帐内，烛光摇曳，映照在两人脸上，楚薇的疑惑与夏隐川的内疚形成鲜明对比。夏隐川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后说道：“若不是我指挥失误，师姐你也不会受伤……”说完，他自责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楚薇的反应。楚薇看着夏隐川自责的模样，心中一暖，反手轻轻拍了拍夏隐川的手：“傻师弟，这怎么能怪你，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在所难免。别往心里去。”营帐外，风声呼啸，似乎也在为这师兄弟间的情谊而感慨。

夏隐川紧紧握着楚薇的手，眼中满是自责与痛苦，声音低沉地说道：“我没有给你开城门。”话一出口，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楚薇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与理解。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夏隐川的手背，缓缓说道：“幸好你没开。你虽读兵法，却不懂夺城战啊。城门就是生死门，一旦被敌军冲开，这城就彻底守不住了。”说这话时，她眼神坚定，仿佛又回到了那硝烟弥漫的战场。

就在这时，营帐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万俟允禾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身后，接话道：“楚薇说得对。”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隐川听到声音，浑身一震，立刻起身，转过身去，恭恭敬敬地说道：“师傅。”他微微低头，不敢直视万俟允禾的眼睛，心中暗自揣测着师傅的来意。

万俟允禾微微点头，目光从夏隐川身上移开，看向楚薇，神色平静地说道：“你先出去，我和你师姐有两句话要说。”

夏隐川心中虽满是疑惑，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带着种种猜测，缓缓退出了房间。他走出营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营帐内烛光闪烁，映出万俟允禾和楚薇模糊的身影。风轻轻吹过，吹动着营帐的帘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诉说着未知的秘密。夏隐川站在营帐外，眉头紧皱，心中思索着师傅与师姐究竟要谈些什么，一种隐隐的不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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