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秋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驻军地上，微风轻拂，带起些许尘土。楚薇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朝着不远处的周生辰大声喊道：“不用等我，我慢慢走！”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透着她一贯的洒脱。

一群年岁颇大的兵士，在一位老将的带领下，迈着整齐却略显迟缓的步伐，走到万俟允禾面前。老将神色肃穆，正要单膝下跪，口敬称：“公主！”

万俟允禾赶忙笑着伸出手，稳稳扶住老将的手臂，轻声说道：“此处并非军营，不必多礼。”语气亲切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

老将却笑呵呵地回应：“可这里也是驻军地啊！”就在这时，老将的目光越过万俟允禾，看到了正艰难走来的楚薇，以及她那受伤的腿，原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眼神中满是震惊与心疼。

老将喃喃道：“楚将军这是……”

楚薇一路喘着气，好不容易走到万俟允禾身边，仲孙婷眼疾手快，赶忙扶住她。楚薇却一脸满不在乎，调侃道：“废了一只，还有一只能用。”说罢，还轻轻跺了跺那只健全的腿，试图表现得轻松。

老将心中一阵刺痛，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楚薇见状，笑着直视老将的眼睛，故意打趣问道：“怎么？怕只有一只腿的将军守不住边关啊？”眼神中透着坚定与傲然，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即便身有残疾，她依旧能保边关安宁。周围的气氛一时凝重起来，众人心中对楚薇既敬佩又担忧，而楚薇就那样站着，身姿虽因伤略显摇晃，却似有着无尽的力量。

秋日的恪靖，阳光明媚而不炽热，微风轻拂，带来边关独有的干爽气息。陈羽诺微微皱眉，看着仲孙婷，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与告诫：“此处不比贞元，条件艰苦，诸事繁杂，你可莫要后悔。”

仲孙婷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回应，言语间满是嫌弃：“不后悔！楚将军可比你有意思多了，日后相伴，定不寂寞！”说罢，还故意朝陈羽诺扮了个鬼脸。

陈羽诺佯装无奈地摇头，笑叹：“这就是喜新厌旧的典范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忍不住笑起来，笑声在这片土地上回荡，冲淡了几分离别的愁绪。

万俟允禾闻言，反而认真地端详起仲孙婷，目光中透着审视与关切。她缓缓开口：“你真愿留在恪靖，跟随楚将军？”

仲孙婷见状，赶忙敛去笑容，神色变得庄重严肃，单膝跪地，语气坚定：“末将绝无虚言。”

万俟允禾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慰，轻声说道：“那本宫就将楚将军，托付于你了。”

仲孙婷挺直脊背，高声回应：“末将领命！”声音洪亮，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楚薇在一旁听着，不禁笑出声来，调侃道：“师傅说反了。她追随我，应当是本将照顾她，怎么反倒把我托付给她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贯的不羁与洒脱。

众人听闻，又一次笑起来。夏隐川也不禁被这氛围感染，跟着笑了，他抬头看向城墙，远处的城墙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古朴的气息，绵延向远方，与湛蓝的天空相互映衬，顿感心旷神怡，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刻消散。在这充满变数与未知的边关，此刻的欢笑显得尤为珍贵，而众人之间这份深厚的情谊，也在这欢声笑语中愈发牢固。

射箭场上，阳光肆意倾洒，将场地映照得明亮而炽热。万俟允禾身姿挺拔，步伐轻盈地带着夏隐川来到一排摆放整齐的弓前。她目光在诸弓上一一扫过，随后伸出手，稳稳拿起一把弓，递向夏隐川，神色认真且专注，说道：“这是骑兵用弓，公主府中平日里可没有这物件。”

夏隐川微微一愣，赶忙双手接过，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探究，仔细端详着手中这把弓。只见弓身线条流畅，材质看上去坚韧而轻巧，泛着微微的冷光，仿佛在诉说着它于战场上的不凡经历。

万俟允禾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夏隐川手中的弓上，耐心讲解道：“骑兵和步兵的弓箭可是大有不同。通常来讲，步兵在战场上多处于相对稳定的位置，所以他们的弓更注重威力，力求能在远距离给予敌人重创；而骑兵作战讲究机动性和灵活性，他们的弓便更强调轻巧，以便在策马奔腾时能灵活张弓射箭。”

正说着，陈羽诺脚步轻快地走来，手中拿着一把弓，还提着一个装箭的袋子，袋子里插着三根白羽箭。她走到两人身边，脸上带着一丝自豪的笑意，说道：“师傅所用羽箭上的羽毛，不是雕就是鹰，全是她自幼狩猎所得。”说着，轻轻将手中的弓与箭袋递给万俟允禾。万俟允禾接过，轻抚着箭羽，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似是想起了那些狩猎的往昔岁月。夏隐川看着这一切，心中对万俟允禾的过往又多了几分好奇，不禁想象着她在山林间策马狩猎的飒爽英姿。射箭场边的树木枝叶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响，似也在倾听着这段关于弓与箭的故事。

射箭场上，日光璀璨，万俟允禾神色柔和，从箭袋中轻轻拔出一根箭，递向夏隐川，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这是鹰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陈羽诺，眼神中透着询问：“白鹰羽还有吗？”

陈羽诺立刻挺直了身子，语气坚定：“当然有，白鹰羽一直存放着，无人敢动。”

万俟允禾微微点头，简洁有力地吐出一个字：“拿来。”

陈羽诺领命，转身快步离去，不多时，便抱着一个精雕细琢的木盒匆匆返回。她走到万俟允禾面前，轻轻打开盒盖，刹那间，满满一盒洁白如雪的白鹰羽呈现在众人眼前。陈羽诺一脸安心，缓缓说道：“师傅十年前打过一只白鹰，极为罕见，白羽上一丝杂质都没有。自从打来就始终命人收着，不舍得制箭。”

夏隐川微微俯身，好奇地拿起一根白鹰羽细细端详。只见那羽毛莹白剔透，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每一根羽丝都仿佛被精心梳理过，细腻而整齐。

万俟允禾凝视着木盒中的白鹰羽，轻声说道：“三根白羽做一支箭，这一盒恰好可做十支，你不用上阵杀敌，够用了。”

夏隐川闻言，不禁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难以置信，抬头看向万俟允禾，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给我了？”心中既为这份珍贵的馈赠而感动，又觉得受宠若惊。万俟允禾微笑着轻轻点头，目光中满是肯定与关怀，仿佛在传递着一份深厚的情谊。周围的微风轻轻拂过，扬起几缕发丝，似乎也在为这温暖的一幕而轻吟。

射箭场上，阳光暖暖地洒下，微风轻拂，带起丝丝缕缕的温馨氛围。万俟允禾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轻轻扣上木盒的盖子，声音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份美好：“白白放着也无用，倒不如做了箭，送你做明年的生辰礼。”

陈羽诺听闻，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眼中满是促狭：“师傅终于不敷衍了事了？”

万俟允禾佯装嗔怒，挑眉看向陈羽诺：“本宫何时敷衍了？”

陈羽诺眨了眨眼睛，一脸戏谑：“每年送块锦布，怕没有人比你更偷懒了。”

万俟允禾顿时哭笑不得，抬起手轻轻指了指陈羽诺，那动作像是在警告，却又带着几分宠溺。

这时，夏隐川赶忙轻声反驳，神色认真而诚挚：“那是王军多年为民血战的佐证。”他微微低头，声音更轻了些，却透着浓浓的眷恋，“每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份礼。”说着，他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炽热与深情，直直地望向万俟允禾。

万俟允禾感受到那炽热的目光，也笑着回看他，眼中波光流转，似有万千情愫涌动，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温暖而明媚。

陈羽诺静静地旁观着这一切，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她恍若不知两人间那暗藏的情愫，既不想戳破这份美好，更不愿破坏此刻这如诗如画的氛围。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温情的一幕轻声祝福，整个射箭场都沉浸在一种微妙而动人的氛围之中。

寝宫内，厚重的帷幕半掩，榻前烛火摇曳，散发着微弱而昏黄的光。谢栀玉身形单薄，无力地倚靠在床头，身上披着厚重的衣服，却仍难掩病容，面色比往昔更加苍白如纸。谢琰匆匆赶来，见此情景，心疼地快步上前，紧紧拉住谢栀玉的双手。

谢琰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忧虑与无奈：“还不到立秋，你的手就如此冷了。这一夏，太傅病，你也病，朕实在找不出任何能让自己高兴的事。”

谢栀玉微微牵动嘴角，勉力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声音轻如蚊蚋：“陛下，要为人父了，还不高兴吗？”

谢琰听闻，脸色瞬间一黯，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愁绪：“一旦皇儿降生，母后定会催促朕立太子……”

谢栀玉微微点头，强撑着精神说道：“为父者，当为子女考虑。陛下既有了自己的血脉，皇位传给自己的孩子，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谢琰心中涌起一阵愧疚，紧紧地握紧谢栀玉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对方，他眼神中满是歉意：“可这太子位本该是你弟弟的。”说完，他低下头，不敢直视谢栀玉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既对谢栀玉一家心怀愧疚，又为未来立储之事倍感忧虑。而谢栀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透着一丝疲惫与无奈，却又有着兄长般的宽容与理解。寝宫内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似在为这份复杂的情绪叹息。

寝宫内，气氛凝重而压抑，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仿佛也在为即将出口的话语而颤抖。谢栀玉微微仰头，望向谢琰，眼中满是复杂神色，轻声开口：“臣问一句不当问的。”声音微弱，却似带着千斤重。

谢琰微微一怔，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缓缓颔首，示意谢栀玉继续说。

谢栀玉深吸一口气，似在鼓足勇气，接着说道：“若有朝一日，陛下不得不杀我和弟弟，会网开一面，放我和弟弟走吗？”话语落地，如一颗重石投入平静湖面，溅起层层涟漪。

谢琰震惊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栀玉，脱口而出：“我为何杀你？”语气中满是诧异与愤怒，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事。

谢栀玉苦笑一声，眼中透着一丝悲凉，缓缓说道：“倘若朝臣认为，只有杀了我俩，陛下的皇子才能顺利继位。你会动手吗？”说完，他静静看着谢琰，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

谢琰毫不犹豫地坚定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会，绝不会。”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谢栀玉这才慢慢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谢陛下。希望云妃能为陛下带来一个皇子。”

恰在此时，卓煜迈着急促的步伐进宫，在殿内高声道：“陛下。”一旁的丫鬟赶忙行礼，脆声道：“陛下，南玲公主。”寝宫外，秋风瑟瑟，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见证这一场君臣间充满复杂情绪的对话。

寝宫内，烛火轻轻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跳跃。谢琰看到郡王卓煜走进来，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愧疚。他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在，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毕竟，当初母后乱点鸳鸯谱，执意要将夏瑶许配给他人，自己却没能劝住母后，最终导致夏瑶花轿走水，沦为众人笑柄，这场闹剧给卓煜和夏瑶都带来了极大的伤害。

卓煜神色平静，规规矩矩地行礼：“陛下。”然而，谢琰却从他那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谢琰心中一紧，越发觉得愧疚，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此时，秋风从半掩的窗棂灌了进来，吹得谢琰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更加清醒。他看着卓煜，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说出道歉的话。毕竟，再多的言语在这场伤害面前，似乎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丫鬟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沉默：“陛下，南玲公主。”谢琰这才回过神来，强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但那心底的愧疚，却如同一根刺，时不时地扎着他的心，提醒着他曾犯下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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