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夕阳的余晖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万俟允禾背着夏隐川前行的小径上。万俟允禾稳步朝着前厅走去，她一只手托着夏隐川，不经意间，手触碰到夏隐川的小腿，那股凉意瞬间从指尖传来，让她心中一紧。

万俟允禾微微侧头，脸上满是疼惜，柔声对夏隐川说：“下次再入草场，给你备双马靴。”那声音仿佛带着春日的微风，轻柔而温暖。夏隐川微微颔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轻声回应：“好。”

艾夏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不知涌起何种滋味。她先是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羡慕，又似有些许落寞。紧接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一转身，脚步略显急促地走向鹿群。

艾夏看着鹿群，脸上努力扯出一抹微笑，口中说道：“贫尼……去和鹿谈谈心。”她缓缓靠近鹿群，轻轻抚摸着一只小鹿的脑袋，仿佛在借与鹿的接触，排解心中那难以言说的情绪。万俟允禾看着艾夏的背影，微微皱眉，心中明白艾夏或许有些失落，但此刻她满心都是夏隐川，也只能等之后再找机会安抚。她抱紧夏隐川，加快了脚步，朝着前厅走去，而艾夏则静静地站在鹿群中，身影在余晖下显得有些孤单。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温柔地洒落在每一个角落。夏隐川安静地坐在卧榻之上，双眼微微低垂，看着万俟允禾端着木盆，轻盈地走到自己面前。万俟允禾蹲下身子，往木盆里缓缓添着热水，水汽蒸腾而起，模糊了她精致的面容。她伸出手，轻轻探入水中，微微蹙眉感受水温，片刻后，满意地对着夏隐川轻轻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水温正好。”

夏隐川在她专注的目光下，有些羞涩地将一双脚慢慢探入水里。不知是因为水温，还是因为万俟允禾始终凝视着自己，他的脸渐渐泛起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夏隐川微微别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害羞，开口说道：“你方才不是说，要去见慕师姐吗？”

万俟允禾这才回过神来，如梦初醒般应道：“对。”说着，她站起身来，转身准备离开。可刚走出两步，又像是放心不下，脚步一顿，缓缓绕了回来。她眼神中满是担忧，轻声问道：“你自己……可以应付？”

夏隐川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点头道：“当然。”万俟允禾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那眼神里饱含着关切与不舍。夏隐川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

直到万俟允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夏隐川这才抬起头，轻轻用脚划着水。看着水盆里泛起的一阵阵涟漪，他再次会心一笑，仿佛整个世界都因为万俟允禾的关心变得无比美好。烛光下，他的笑容如同这温暖的火焰，明亮而动人。

银白的月色如水般倾洒而下，将大地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银辉之中。万俟允禾独自一人，倒背着手，静静地伫立在鹿群旁。月光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也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光晕。鹿群在她身边悠然地吃着草，时不时发出几声轻轻的嘶鸣，打破这夜的宁静。

就在这时，仲孙婷小心翼翼地扶着楚薇，迈着细碎的步子，来到了万俟允禾的身后。楚薇神色恭敬，轻声唤道：“师傅。”声音虽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仲孙婷也赶忙抱拳行礼，恭声道：“公主。”

万俟允禾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随后看向仲孙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先退下。”仲孙婷闻言，再次抱拳，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之中。

万俟允禾这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楚薇面前。她微微低头，目光紧紧锁住楚薇的眼睛，眼神中透着一丝探究，轻声问道：“当年本宫收留你入王府，送你来的是谁，你可还记得？”楚薇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语气平稳地回答：“我的养父。”万俟允禾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又追问道：“你养父……可有说过什么？”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楚薇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认真地回想着，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专注的神情……

清冷的月光下，万俟允禾神色凝重，目光如炬地凝视着楚薇，仿佛要将这多年隐藏的秘密，透过眼神一并传递给她。万俟允禾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斟酌：“太师是你的亲生母亲，而你的父亲，出自前太后李氏一族。”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楚薇耳边炸响。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眼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万俟允禾，嘴唇微微颤抖，嗫嚅着：“师傅你……”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万俟允禾看着楚薇震惊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本宫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诉你真相。公主府一众弟子里，你最聪慧，定能猜到隐瞒你的缘由。”

楚薇脑海中一片混乱，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怕……刘氏报复，对我斩尽杀绝……”万俟允禾闻言，缓缓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太师曾想瞒你一生，但我不想让她走后，都无亲生女相送。更怕有朝一日本宫遇险，将再无人告诉你真相。”

楚薇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仍沉浸在这犹如天翻地覆般的震惊消息里。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她那茫然又不知所措的神情，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又因太过震惊而忘了落下。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该为得知身世而悲，还是该为多年的隐瞒而怨。

月色如霜，洒在这片静谧之地，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万俟允禾神色凝重，目光望向贞元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又充满着悲悯：“对着贞元，拜别你的母亲吧。”

楚薇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落，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慢慢地跪了下来。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贞元的方向，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悲痛，更多的是对从未谋面的母亲的思念。紧接着，她俯下身，对着贞元的方向重重叩头，每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额头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双眸早已噙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此时，她紧闭上双眼，试图将心中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情绪暂时压抑。可那悲痛的情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控制不住。

万俟允禾看着楚薇如此悲痛的模样，心中满是不忍，深深地叹出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了无数的无奈与哀伤。她缓缓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安抚的力量，将手轻轻扶在楚薇的肩上，像是想要给她传递一丝力量，又像是想要分担她此刻的痛苦。楚薇感受到万俟允禾手上传来的温度，心中一阵酸涩，那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在这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凄凉。

温暖的日光轻柔地透过藏书楼的窗户，洒在窗边的书桌上。夏隐川静静地坐在桌前，身前摆放着宣纸与墨砚。他缓缓蘸墨，手中毛笔悬于半空，犹豫片刻后，在信纸上落下头两个字：阿爹。日光在笔尖跳跃，可他的手却似有千斤重，迟迟不敢再往下书写。

书砚站在一旁，看着夏隐川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打破这沉默：“谭将军在纯宁，小姐也跟着去了。楚将军留在鹿苑，许将军进了纯恪……余下的将军，各在他处。王府里，只剩下你和景将军了。”夏隐川听闻，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敷衍的笑容，目光仍停留在信纸上。

书砚并未就此打住，继续说道：“公子早过了出师的年纪，也迟早要走的。若不是被先帝赐婚的事耽搁，公子早娶妻了，哪里能等到现在。”这话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刺进夏隐川心里，他心中一阵默然，握着毛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夏隐川微微低下头，发丝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沉默良久，才轻声答道：“我想留下多陪师傅一段日子。”说完，他抬眼望向窗外，日光勾勒出他侧脸坚毅的线条，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仿佛在这王府的每一寸时光，都有着无法割舍的情谊。

日光一寸寸挪上桌面，夏隐川眉头紧蹙，似有千般纠结。踌躇再三，那蘸墨的笔锋，才仿若带着千斤重，缓缓落到纸上。

夏隐川深吸一口气，眼神中满是凝重与犹豫，开口道：“阿爹尊鉴，别来良久，甚以为怀。”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艰难挤出。写至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游离在宣纸之上，似是在思索，又似在逃避即将写下的话语。

“儿自苏太师走后，一念压于心中，终日惴惴……” 夏隐川说着，手中的笔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要将这满心的不安通过笔尖融入纸上。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宣纸边缘，洇湿了一小片。

想起苏太师的离去，夏隐川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神中满是沉痛。他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此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深知，苏太师的离世，不仅是王府的变故，更让他内心的依靠轰然崩塌。而如今要将这心头之事诉诸笔端，告知父亲，他害怕面对未知的结果，害怕给父亲带去困扰，可又实在憋闷得难受，急需一个倾诉的出口。 整个藏书楼静谧得只听得见他微微的呼吸声与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日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落在书房内。夏桉手中紧紧握着那一纸书信，目光逐字扫过信尾，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涌起惊疑不定的情绪。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微抿，似是被信中的内容惊到，又仿佛在思索着如何应对。

夏凛见他这般神情，心中不禁好奇，赶忙上前询问：“隐川于信中说了什么？”夏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将信往身后藏了藏，犹豫片刻后，挤出一丝笑容道：“说了……几句傻话。”可那笑容明显有些牵强，眼神也不自觉地闪躲。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婢女莲步轻移，走进书房，恭敬地行礼。婢女神色有些紧张，轻声禀报道：“五郎、六郎，夏侍中来了，同行而来的还有欢宁公主身边的一位内侍夫人。” 夏桉和夏凛听闻，脸色皆是一变。夏桉下意识地将书信迅速藏入袖中，与夏凛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丝慌乱与不安。夏凛紧了紧拳头，低声道：“他们此时前来，所为何事？”夏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沉声道：“不管所为何事，先见了再说。”说罢，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几分忐忑，快步朝厅中走去，阳光拉长他们的身影，映在地上，似也透着几分未知的紧张与凝重。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轻柔地洒在厅内，几缕微尘在光影中悠悠浮动。罗妍和夏瑜正闲适地坐着喝茶，瓷杯轻碰，发出清脆声响。瞧见夏桉入内，罗妍动作优雅，率先客气地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欠身，仪态万千地对夏桉施了一礼：“夏五公子。”声音温婉，如同春日微风。

夏桉嘴角含笑，神情温和，回礼道：“罗夫人。”语罢，他目光顺势转向夏瑜。

夏瑜却只是笑了笑，并未起身，修长手指轻轻放下手中茶杯，茶水微微晃动，“五郎。”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与随性。

夏桉对此不以为意，依旧淡笑着颔首，神色从容。他心中虽疑惑二人来意，面上却丝毫不显，开口问道：“不知两位夫人一同来，是有何要事相商？还是碰巧遇到了？”说话间，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罗妍和夏瑜的神色，试图从她们细微表情变化中寻得一丝线索。心中暗自思忖，欢宁公主身边内侍夫人与夏侍中一同前来，绝非偶然，怕是有什么重要之事，不禁微微绷紧了神经，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等待着对方回应。厅内气氛看似平和，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与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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