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夏隐川轻轻推开房门，屋内一片漆黑，静谧得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他刚要开口呼唤师兄，却在那如墨的黑暗中，隐隐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独自坐在榻上。竟是万俟允禾！他像是被钉住了一般，猛地站住脚步，心中满是惊愕。

万俟允禾没想到会被夏隐川撞破行踪，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缓缓起身，下意识地想去点燃烛灯。她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柔和：“找景策？他不在这间房。”

夏隐川定了定神，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可置信：“师傅一路都在？”万俟允禾微微颔首，轻声回应：“送你入城，再接军师回纯宁。”

听到这话，夏隐川眼眶瞬间红了，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找到了出口。他一步一步，缓缓朝着万俟允禾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言万语。

这时，一道微弱的火光在万俟允禾掌心亮起，那跳动的火苗映照着她的脸庞，却在这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夏隐川忽然开口，声音微微颤抖：“不要点亮灯。”语气中满是祈求。

万俟允禾微微一怔，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沉默地灭掉了火折子。房间再次陷入黑暗，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微微的呼吸声。她慢慢转过身，在黑暗中与夏隐川对视着，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对方那复杂而又浓烈的情绪。

夏隐川缓缓伸出手，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轻轻地握住了万俟允禾的一只手。那一瞬间，万俟允禾先是身体一僵，随后，她反手紧紧地攥住夏隐川的手，仿佛想要将他留住。

夏隐川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声音带着哽咽：“姑母回来，我给阿爹写了信，想学姑母编写经史，留在贞元，终身不娶……我想留在贞元。”他的话语中满是眷恋与不舍，在这黑暗的房间里，一字一句，敲打着万俟允禾的心。

万俟允禾眼眶泛红，心中似被无数丝线缠绕，疼得厉害。她紧紧攥着夏隐川的手，仿佛那是维系两人之间情感的最后纽带，可理智却又在提醒她，要克制，不能有更多逾礼之举。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在何处不要紧。和过去一样，你在府里，我守边关。只是这一次打仗要久一些，但会再见。”话虽如此，可她心里清楚，这一去，山高水远，未来充满未知。

夏隐川听着她的话，泪水止不住地掉落，像断了线的珠子。他低下头，慌乱地用手擦拭着满脸的泪水，可那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万俟允禾见状，心瞬间揪紧。她缓缓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探到夏隐川脸旁，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宝物，指尖小心翼翼地为他拭去眼泪。

夏隐川感受到那温柔的触碰，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含泪用力点头，轻声应道：“嗯。”这一声“嗯”，饱含着太多的不舍、无奈与期许。此刻，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静止，就停留在这黑暗中，与万俟允禾紧紧相依，不用面对即将到来的分别。然而，现实却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横亘在两人之间。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传来夏隐川压抑的抽噎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揪人心弦。

夏隐川微微仰头，努力不让泪水再次决堤，嘴唇微微颤抖着，轻声说道：“我……成婚时，师傅就不要来了。”他说这话时，目光游移，不敢直视万俟允禾的眼睛，心中满是纠结与酸涩。他深知，师傅若出现，那场面于两人而言都太过残忍，可说出这句话，却像是在自己心上狠狠割了一刀。

万俟允禾身子一僵，如遭雷击，心中一阵刺痛。她张了张嘴，却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不来。”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此刻，她的心仿佛被无数细密的针深深刺入，痛意蔓延全身。她知道，夏隐川这是为了彼此好，可真的应下，却好似将两人之间那一丝隐秘的情感彻底埋葬。

昏暗的房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万俟允禾望着眼前的夏隐川，满心的不舍与无奈，她多想将他拥入怀中，告诉他自己有多不愿放手。但她不能，理智告诉她，他们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夏隐川偷偷抬眼，瞥见万俟允禾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痛苦，心如刀绞。他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上前一步，轻轻地将万俟允禾拥入怀中，手臂微微颤抖。万俟允禾身子一颤，却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短暂而又珍贵的相拥，两人都深知，这样的时刻以后或许再不会有。

夏隐川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不舍与复杂情绪，缓缓走出房间。刚一出门，便看到景策已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外。那笑容看似轻松，却藏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景策微微挑眉，明知故问：“舍不得师兄？” 夏隐川心中一紧，赶忙掩饰性地笑笑，轻声应道：“嗯。”可那笑容在眼眶的微红与眼底的落寞映衬下，显得格外牵强。

景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微微凑近，抬手轻轻摸了摸夏隐川的眼角，动作中满是关切。他看着夏隐川，轻声安慰道：“马上天亮了，先回房吧。”说罢，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轻笑，继续说道，“大家都在，只是各在不同的地方，恪尽职守。总有相聚的一日。”

夏隐川微微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投去，余光里满是眷恋与不舍。那扇门后的人，承载了他太多复杂而又深刻的情感。此刻，他多希望时间能停下，让他再多看一眼，再多感受一下彼此之间的情谊。然而，他也明白，现实无法改变，他们都有各自的使命与责任。最终，他长叹一口气，在景策的陪伴下，脚步迟缓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似带着千斤重。

城门外，寒风凛冽，夏氏车队静静地停靠在一旁，车身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叹息。

不多时，杨若柠亲自驾着马车，缓缓自城中而出，车后拉着一个庄严肃穆的木棺。那木棺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似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哀伤。夏隐川和景策远远瞧见，赶忙迎了上去。

杨若柠利落跳下马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唤道：“师弟。” 夏隐川和景策神情凝重，一起点头示意，随后两人目光缓缓移向那一樽木棺，面容肃穆，齐齐行礼，动作沉稳而庄重，仿佛在向棺中的逝者致以最后的敬意。

万俟允禾悄然隐身在兵士之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一丝落寞。身旁，围观的百姓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一个百姓忍不住感慨：“允隆公主的人，在纯恪都没好下场，她被逼走不说，这个太师刚回来几年啊，就死了。” 另一百姓赶忙悄声提醒：“小声点儿。右边那个行礼的，是马上要入城的夏氏子，也是她徒弟。你让公主府的人听到，不高兴。”

夏隐川缓缓直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杨若柠面前。他努力扯出一抹笑容，说道：“师姐离城日，是隐川入城日。笑：终是赶上道别了。” 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苦涩。

杨若柠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切与期许，认真说道：“无论如何，师姐希望你嫁的如意。” 夏隐川听闻，心中一阵刺痛，苦笑着对杨若柠略一行礼。

随后，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后送自己的允隆王军，最终停留在王军之后的一个地方，敏锐地捕捉到了万俟允禾的身影。他心中一暖，又夹杂着深深的不舍，缓缓屈膝，深深行礼，大声道：“诸位将士，告辞了。” 声音坚定而有力，带着一丝决然。

言罢，夏隐川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众人，转身登上马车。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间，扬起一阵尘土，似是为这场离别蒙上了一层更加厚重的哀伤。

杨若柠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夏隐川那辆渐行渐远，缓缓入城的马车，心中满是心疼。她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担忧与不忍，喃喃轻声道：“师傅在何处？” 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似乎期望能在这离别之际，再见师傅一面，为这复杂的局面寻得一丝慰藉。

景策微微一顿，目光沉稳地看向远处，平静地答道：“师傅正在此处。” 声音不大，却似在这风中有着别样的穿透力。

杨若柠听闻，心中一惊，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她赶忙顺着景策的目光方向望去，眼神中满是探寻。远处，万俟允禾仍隐在兵士之后，身影若隐若现。杨若柠瞪大了眼睛，试图将那熟悉的身影看得更真切些。此刻，她心中思绪翻涌，既有对师傅在此处的意外，又觉得仿佛在这迷茫的时刻寻得了一丝依靠。

微风吹过，撩动着杨若柠的发丝，她的神情有些复杂，眼中泪光闪烁。想到夏隐川的艰难处境，再看到师傅默默在此，心中五味杂陈。她多希望此刻能走到师傅身边，诉说心中的担忧，为夏隐川寻得一丝可能的庇护。然而，周围的局势让她脚步迟疑，只能远远地望着，眼神中满是牵挂与无奈。

天色渐暗，室内烛火摇曳，万俟允禾静静地立在窗畔，神色凝重，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似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窗外，夜色如墨，几颗寒星稀疏地挂在天际，透着丝丝凉意。

这时，陈若柠和景策轻手轻脚地走入房间。陈若柠微微皱眉，率先打破沉默：“我们的仵作查验了，太师确是病逝。” 声音不高，却在这安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万俟允禾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未从窗外收回，缓缓说道：“你们送太傅回纯禧，本宫去绵竹。”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若柠和景策闻言，皆是一脸诧异。陈若柠忍不住向前一步，面露疑惑：“师兄那里风平浪静，师傅去做什么？”

万俟允禾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神色严肃，目光如炬：“太师一走，京中势力失衡，各方势力必定蠢蠢欲动，必有大事发生。而我们离京师最近的一支兵马就在纯宁，于那处，可静观京中变数。” 说罢，她又转头望向窗外，似已能预见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陈若柠和景策对视一眼，心中虽仍有疑虑，但看到万俟允禾那坚定的神色，也只得将疑问咽下。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声，在这紧张压抑的氛围中，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落在宫殿的青砖地面上。谢栀玉慵懒地靠在榻上，微微眯起双眸，轻声问身旁的太监：“几时了？” 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太监赶忙恭敬地回话：“巳时三刻。” 那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里特有的谨慎。

谢栀玉微微颔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轻声呢喃道：“已经入城了。” 眼中满是期待与欢喜，仿佛那入城之人，承载了她满心的牵挂。

周围的众侍卫一听，立刻心领神会，知晓谢栀玉说的正是夏隐川，彼此相视而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与默契。

谢栀玉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说道：“等云寒回来，本宫准备出宫一次。” 话语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旁的婢女掩嘴轻笑，俏皮地接话：“见夏公子。” 那笑容狡黠，眼神里满是促狭。

谢栀玉听闻，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她并未反驳，只是轻轻瞥了婢女一眼，那眼神里既有嗔怪，又透着几分默认。此刻，她的心中已然开始憧憬与夏隐川的相见，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对方的音容笑貌，一颗心也随之荡漾开来。宫殿内的气氛，因着这几句对话，染上了一抹别样的温馨与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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