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夏隐川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公主，轻轻走到万俟允禾身边，稳稳地坐下。

这时，谢晟领着谢冕，踏入了东堂。元雍抬手，指向座上的万俟允禾。

谢晟轻声对谢冕说道：“那便是镇守贞元的允隆公主。”

谢冕脸上带着纯真无邪的笑容，迈着乖巧的步伐，走到万俟允禾面前，恭恭敬敬地正正经经行了一礼。

谢冕脆生生道：“谢冕，拜见皇姑祖。”

夏隐川听闻，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憋着笑。

万俟允禾觉得好笑，侧过头，轻轻瞥了他一眼。

万俟允禾问道：“笑什么？”

夏隐川抬起头，眉眼弯弯：“师傅已经能做姑祖了。”

万俟允禾先是又是一笑，随即神色一正，恢复一脸威严。

万俟允禾沉声道：“来。”

谢冕听话地站起身，走到万俟允禾身前，冷不丁突然张开双臂，一下子抱住了万俟允禾。万俟允禾微微诧异了一刹，随即嘴角上扬，温柔地笑着搂住了他。

万俟允禾轻声问：“为何忽然抱本宫？”

谢冕顺势往万俟允禾腿上坐，紧紧搂住她，奶声奶气道：“阿娘常说，皇姑祖是好人。”

万俟允禾不禁被逗得笑出声来。

谢晟也跟着附和着笑起来：“这孩子倒是知道，谁能护着他。”

万俟允禾轻轻搂着谢冕，眼神变得愈发柔和。

万俟允禾看着谢冕，温和问道：“怕不怕做皇帝？”

谢冕歪着头，眨了眨大眼睛，想了想说道：“阿娘说做皇帝要很厉害，要保护好多人，冕儿会努力变得厉害。”万俟允禾听着，眼中满是赞许，摸了摸谢冕的头说：“冕儿有志气，若想做皇帝，这一路上会有许多艰难，要学会坚强与担当。”谢冕坚定地点点头：“冕儿不怕！”夏隐川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觉得温暖，对谢冕说道：“冕儿若有难处，可告知你皇姑祖与我，我们会帮你。”谢冕看向夏隐川，甜甜一笑：“谢谢夏叔叔。”

随后的几日，谢冕时常来找万俟允禾，缠着她给自己讲贞元的故事。万俟允禾每次都耐心地讲着，夏隐川也常陪在一旁，有时会补充一些有趣的细节，逗得谢冕哈哈大笑。一日，万俟允禾带着谢冕和夏隐川在御花园散步，路过一片盛开的花海，谢冕兴奋地跑过去，想要摘一朵花给万俟允禾。夏隐川赶紧跟上，轻声教导他要爱护花草，谢冕懂事地点点头，只是眼中仍带着一丝失落。万俟允禾见状，折下一小截带着花朵的花枝递给谢冕，笑着说：“这便当作皇姑祖送你的礼物，但其他的花可不能再摘咯。”谢冕开心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万俟允禾与谢冕愈发亲近，夏隐川也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温馨...

谢晟微微皱眉，轻声道：“怕……”

万俟允禾神色温和而坚定，说道：“太祖皇帝四岁继位，先帝五岁。他们小小年纪都不曾畏惧，你也不必怕。”

谢冕似懂非懂，懵懂地点了点头。

夏隐川抱着小公主，微微俯身，将小公主递到谢冕面前，认真说道：“这是长公主，你日后要将她当作亲妹妹一般爱护。”

谢冕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用力地点了点头。

万俟允禾满含笑意，伸手轻轻摸了摸谢晟的头发，温声说道：“皇姑祖会为你寻一个好太傅。在此之前，这位夏公子便是你的老师。”

夏隐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未等他开口回应，谢冕已经兴奋地跳下来，快步走到夏隐川面前，规规矩矩地正经一拜。

谢冕脆声道：“谢冕拜见老师。”

夏隐川赶忙伸手扶起他，一脸无奈地看向万俟允禾：“我如何能教他？”

万俟允禾目光柔和且带着鼓励，说道：“昔日你伯父是太傅，他可以，你自然可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兵士恭敬地走入。

兵士单膝跪地，禀报道：“郡主，合宜公主求见。”

夏隐川心中猛地一跳，原本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不自然，他下意识抱紧小公主，默默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万俟允禾神色平静，吩咐道：“请她进来。”

夏隐川略作思忖，缓缓放下小公主，自己站起身来，默默立在一旁。万俟允禾自然明白他是为了避嫌，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谢栀玉披着一件精致的披风，莲步轻移地走入殿内。她看到万俟允禾，赶忙恭敬地行礼。

谢栀玉轻声说道：“栀玉，谢姑母搭救。”

万俟允禾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我姑侄，无须多礼。”

谢栀玉缓缓抬眼，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一旁的夏隐川。夏隐川微微低下头，尽量避免与她对视。谢栀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尴尬，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万俟允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栀玉，近来可好？”万俟允禾问道。谢栀玉微微一怔，回过神来，轻声答道：“劳姑母挂念，栀玉一切都好。”万俟允禾点了点头，说道：“如今局势复杂，你在宫中行事需更加谨慎。”谢栀玉乖巧地点头称是。夏隐川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面对谢栀玉。他与万俟允禾之间的微妙情感，以及与谢栀玉曾经的种种，此刻都涌上心头。

谢冕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谢栀玉，奶声奶气地问道：“这位姐姐是谁呀？”万俟允禾笑着介绍道：“这是你合宜姑姑。”谢冕懂事地走上前，向谢栀玉行礼：“合宜姑姑好。”谢栀玉勉强挤出一······

谢栀玉微微仰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夏隐川，眼中带着几分决然与急切，轻声说道：“不知姑母可否恩准，让我和未婚驸马单独说几句话？”

万俟允禾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她的意思。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弯腰将小公主稳稳地抱在怀中，然后伸手牵起谢晟的小手，轻声说道：“那你们便说几句吧。”说罢，带着谢晟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大殿，脚步沉稳，背影透着几分威严。

谢栀玉见万俟允禾等人离开，急忙上前两步，动作间披风轻轻飘动。夏隐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眉头微皱。

夏隐川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来时，听侍卫说，和宜公主被囚在东宫数日——”他的话还未说完，双手突然被谢栀玉紧紧攥住。那双手带着几分凉意，却有着不容挣脱的力气。

夏隐川诧异之余，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他微微用力，手臂肌肉紧绷。然而谢栀玉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的手攥得更紧。

谢栀玉的双眼紧紧盯着夏隐川，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期盼，更多的是坚定，她近乎呢喃地说道：“经此一事，我不想再耽搁，下月，我们成婚。”

夏隐川听闻此言，心中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终究无法反对。他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谢栀玉，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思绪如乱麻般缠绕在一起。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

夏隐川微微别过头，避开谢栀玉炽热的目光，心中却似翻江倒海。他清楚，自己与万俟允禾虽情谊暗生，但诸多规矩和承诺在前，面对谢栀玉的决然，他无力反抗。此刻的他，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找不到方向。谢栀玉则紧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刻在心底，那眼神中既有对未来的期许，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安。

殿外，微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复杂的局面轻叹。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线，却驱散不了殿内弥漫的纠结与无奈。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夏隐川从殿内心神不定地走出来，脚步有些虚浮，眼神也显得有些游离。恰好看到不远处万俟允禾正抱着小公主，小公主小脸涨得通红，正哇哇大哭着，万俟允禾换了好几种姿势，轻声哄着，可怎么都哄不好。

他微微皱眉，快步走过去，声音轻柔且带着一丝疲惫说道：“师傅，给我吧。” 万俟允禾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无奈与心疼，缓缓将小公主递到他怀里。

夏隐川稳稳地接过小公主，下意识地轻轻摇晃着，可神色却依旧黯然，眼神低垂，似乎还沉浸在刚刚与谢栀玉的对话中无法自拔。万俟允禾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低落，刚要张口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这时谢栀玉也从殿内走了出来。

谢栀玉莲步轻移，走到夏隐川身旁，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柔声问夏隐川：“这几日驸马住在何处呀？” 夏隐川微微一怔，抬起头，与她对视一眼后，轻声答道：“珠婳殿。”

谢栀玉微微皱眉，面露不忍之色，说道：“珠婳殿久不住人，里面的陈设必定简陋得很，真是委屈驸马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姬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叫人送些常用的物事去给驸马，莫要让驸马受了委屈。” 姬煊恭敬地低头应道：“是。”

谢栀玉又转过身，对着万俟允禾略一行礼，姿态优雅得体，而后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离去，只留下淡淡的香气在空中萦绕。

东宫内，夜色沉沉，仅有几盏烛火散发着微弱光芒，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昏暗中。一众宫女手持熏香的炉子，脚步轻盈地在殿内来回走动着，袅袅的药香从炉中升腾而起，缓缓弥漫开来，轻柔地萦绕在软帐四周，也渐渐填满了整个殿内的每一寸空气。

在一名宫女的引领下，夏涵微微低着头，神色略显谨慎，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心翼翼地走入殿内。

谢栀玉慵懒地斜坐在卧榻之上，轻纱半掩，她目光静静地望着夏涵，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夏涵一踏入殿内，瞧见谢栀玉的身影，即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沉稳且恭敬：“臣夏涵，叩见和宜公主。”

谢栀玉轻轻抬手，声音略显虚弱却又不失威严：“起来吧。” 夏涵缓缓起身，垂手而立，微微低头，不敢直视谢栀玉的目光。

谢栀玉眉头微蹙，轻轻嗅了嗅空气中过于浓郁的药香，有气无力地对一旁的姬煊吩咐道：“这殿内的药香，过浓了，闻着有些闷。” 姬煊心领神会，对着正在忙碌的宫女们轻轻挥了挥手。宫女们见状，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恭敬地行礼，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谢栀玉微微坐直身子，目光紧紧锁住夏涵，开口道：“听闻，夏侍中在殿上，曾为本宫和本宫的弟弟说过两句好话？” 夏涵微微一愣，随即镇定下来，语气诚恳：“臣，说的不过是实话而已。”

谢栀玉盯着夏涵，目光似要穿透他的内心，夏涵被她这样直直地看着，心中不禁有些惴惴不安，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沉默片刻后，谢栀玉缓缓开口，语调平静却暗藏锋芒：“夏兰死后，你想做夏氏的主。”

夏涵心中一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忙说道：“臣，不敢……” 谢栀玉冷笑一声，追问道：“不敢什么？不敢说实话？” 夏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却并未言语。

谢栀玉见状，转头对姬煊吩咐道：“去请将军来。” 姬煊领命，转身快步退下。不消片刻，便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进入寝殿。此人正是禁卫军统领吴令捷，只见他身着铠甲，英姿飒爽，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吴令捷，见过和宜公主。”

夏涵惊讶地看着吴令捷，眼中满是诧异之色。吴令捷却只是微微挑眉，随即笑着看向夏涵，眼神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谢栀玉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缓缓开口：“夏侍中有心寻明主，本宫有心寻心腹。这便是本宫的诚意，禁卫军在我手里。”说罢，她微微靠向身后的软枕，眼神平静地观察着夏涵的反应，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应。殿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三人各怀心思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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