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万俟允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还是让她好好给大祜守边关吧。”说罢，她微微沉吟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缓缓道：“我唯一担心的是夏瑶。”

此言一出，众人皆陷入了沉默，气氛也随之变得有些凝重。

万俟允禾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新帝登基，下诏让各地藩王和刺史回京。唯独纯安郡迟迟不归……不知她在那处如何了。”眼神中满是担忧之色。

艾夏思索了一下，提议道：“不如让隐川写封家书给她，用私事让她返京。”

万俟允禾微微一愣，追问道：“什么私事？”

艾夏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万俟允禾的反应。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饱含深意地先看了看万俟允禾，随后目光又转向不远处正陪着谢冕看书的夏隐川。

景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不禁抬头看向她们，催促道：“你卖什么关子，直说啊。”

艾夏轻轻一笑，说道：“弟弟成婚，让姐姐回来观礼，是最好的理由。”说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夏隐川和万俟允禾听闻艾夏的话，几乎同时陷入了沉默。两人的表情各有不同，夏隐川微微低头，似在思索着什么；万俟允禾则神色复杂，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艾夏看着他们这般模样，无奈地深深叹出一口气，缓缓说道：“只当我没说过。”语气中透着一丝落寞。

夏隐川忽然抬起头，忽而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说道：“军师说得对。”说完，他轻轻放下手中正陪着谢冕看的书。

夏隐川站起身来，接着道：“我这就去写。”

景策指了指一旁，说道：“此处就有纸笔，在这里写吧。”

夏隐川轻轻摇头，目光坚定又带着几分慎重，说道：“不了，这封信……我要细想想，如何写。”那模样，仿佛这封信承载着无比重要的分量。

言罢，夏隐川转过身，对着万俟允禾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抬脚离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步伐沉稳却又似乎带着一丝急切。

万俟允禾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黯了一黯，眼神中满是关切与不舍，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仿佛在那背影里，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心事。

夏隐川坐在桌前，凝视着眼前的纸张，思索片刻后，提笔在纸上落下了刚劲有力的六个字——弟成婚，盼姐归。写完，他端详了一会，似是确认无误，才轻轻将信折好。

夏隐川起身，走到景策身旁，将信递给他，景策一脸诧异，忍不住说道：“你所谓细想，就想出六个字？”

夏隐川轻声回应，语气中透着笃定：“言多必失。这六字，姐姐能看懂。”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颜澈带着十几个太监鱼贯而入。只见每个太监手里都稳稳地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驸马成婚所穿的衣物，件件精美华丽，还有那璀璨夺目的首饰，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景策见状，连忙将书信小心收好。

言澈走上前，恭敬地行礼：“夏公子，景将军。”随后直起身，伸手指向身后的太监，介绍道：“这是公主为公子准备的。”

夏隐川顺着言澈所指的方向，望向那些太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公主用心的感激，也有对即将成婚一事的复杂心情。

言澈一挥手，其中两个太监熟练地将那套大红的婚服打开，缓缓展开在夏隐川的眼前。那鲜艳如火的婚服，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直直地烧灼着夏隐川的心。那红得刺眼的颜色，似乎在提醒着他即将到来的身份转变，又似乎在牵扯着他内心深处那些复杂难明的情感。

言澈留意着夏隐川的表情，轻声说道：“公主说，公子若不喜欢，还来得及赶制一件新的。”

夏隐川微微一怔，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声音略显干涩：“就这样吧。”这简短的话语里，藏着他此刻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或许有对未知婚姻的迷茫，或许有对未来生活的忐忑，但更多的，是对既定命运的一种无奈接受。那大红的婚服依旧在眼前展开，鲜艳夺目，却映照着夏隐川内心的一丝落寞。

夏瑶坐在营帐中，借着烛光，细细看着手中的家书，每一个字都仿佛被她摩挲进心底。许久，她轻轻合上信，陷入了细细的思量之中。营帐内安静极了，只有偶尔传来的烛芯爆鸣声。

突然，夏瑶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她眉间片刻的阴霾。

一旁的侍卫见状，满脸奇怪，忍不住开口问道：“将军方才还眉头紧锁，为何忽然又笑了？”

夏瑶抬起头，眼中满是笑意，说道：“我弟弟要成婚了。”

侍卫一听，也跟着喜上眉梢：“那是大喜事啊。”

夏瑶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更大的喜事在后边。”说罢，她起身在营帐里来回走了两步，步伐轻快又带着几分笃定。

此时，夏瑶心中暗自思忖：以姐姐的聪慧，定能猜到这是讨伐纯宁郡的讯息。因为允隆王军里的任何一个将军，都不会因私事离开战场。莱宁郡是姐姐的战场，而现在，王军已擂鼓三声，召她回营了！

夏瑶停住脚步，脸上带着欣喜且坚定的笑容，转头对侍卫说道：“你去收拾东西……”话刚出口，她又想想，摇了摇头：“不，不必收拾，带上十日口粮，即刻就走。”那语气干脆利落，尽显将军风范，仿佛已做好了奔赴下一场战斗的准备。侍卫领命，迅速去做准备，而夏瑶则望向营帐外，眼神中透着对未来战事的期待与信心。

宫内外，一片热闹喜庆的景象。红绸顺着宫墙、廊柱蜿蜒而下，宛如红色的溪流在宫殿间流淌。一盏盏红灯笼高高挂起，它们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的精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将整个宫廷映照得喜气洋洋。

此时，天子尚在年幼，天真懵懂，还无法亲理朝政，而其生父能力有限，难当大任。允隆公主生性洒脱，无意于摄政掌权。以夏满为首的朝臣们，在私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商议后，推出了一个众人都觉得最合适的摄政人选，此人便是自幼入宫，与先帝情谊深厚、情同手足的合宜公主的弟弟。

谢栀玉身体欠佳，面容带着病容，整个人显得有些虚弱。她披着一件柔软的外衣，在夏满的陪伴下，缓缓来到殿外，迎接诸位大人。她微微欠身，脸上露出温和却不失端庄的笑容，尽管身体不适，但依旧保持着应有的仪态，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韧与从容，仿佛在向众人表明，即便身体抱恙，也不会影响对朝堂事务的关心与担当。而夏满则恭敬地站在她身旁，眼神中满是忠诚与守护，时刻留意着谢栀玉的状态，准备在她需要时随时提供帮助。

夏隐川和夏桉稳稳地坐在殿中，神色各异。一众世家族人有序地坐在一侧，其中既有仪态端庄的夫人，也有青春洋溢的少女。她们身着华丽服饰，配饰叮当作响，为这殿内增添了几分热闹与贵气。

纯元夏氏和日后摄政王姐姐之间的联姻，无疑成了当下坊间、朝堂，乃至各世家最为关注和热议的焦点。这明光殿中，更是人来客往，热闹非凡，各方势力似乎都想在这场联姻中寻得一丝机会。

夏隐川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地陪坐着，眼神时不时飘向别处，对殿中众人的交谈似乎兴致缺缺。而夏桉则微微而笑，一举一动颇有大家风范，尽显沉稳与优雅。夏凛更是笑得很是开怀，那笑容中透露出一种终于重回世家大族的畅快与满足，仿佛多年的憋屈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这时，几位女眷聚在一起，小声地交谈起来。一位女眷皱着眉头，轻声说道：“太后在时，为了抬举他们李氏，招纳入宫的世家女，鲜少能封为嫔位，大多都沦为世妇阶品。咱们当时啊，都是敢怒不敢言。”

另一位女眷也跟着叹了口气，附和道：“是啊，环宁夏氏，荣贤温氏，禧悦洛氏，每一家的儿女都在这事上吃了亏。”

说完，女眷们不约而同地笑着看向夏隐川，眼神中带着几分打量，似乎在猜测这位即将与摄政王姐姐联姻的夏家公子，未来又会给夏氏家族带来怎样的变化。而夏隐川感受到那一道道目光，只是礼貌性地回以微笑，内心却依旧被自己的思绪所占据，对这些目光并未过多在意。

一位妆容精致的女眷，嘴角带着讨好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期许地看向夏隐川，娇声说道：“日后啊，公子您身为镇国长公主的夫婿，那身份可就不一样啦。往后为君上选妃，您可得对我们这些世家公允一些呀。”她边说边轻轻摆弄着手中的丝帕，眼神紧紧盯着夏隐川，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得到肯定的答复。

夏隐川听闻，只是淡淡地笑笑，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意，缓缓说道：“这可未必就是摄政王的姐夫。这事儿啊，还说不定呢。”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仿佛对这所谓的联姻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亦或是根本没将其放在心上。

另一位女眷听闻，赶忙接口道：“公子您就别谦虚啦，听说丞相都已经拟了旨，就等着宣布这大好消息呢，咱们就等着喝您的喜酒咯。”她的话语中满是笃定，周围的女眷们也纷纷点头称是，一时间，殿内的气氛似乎因这即将到来的喜事更加热烈起来。

就在这时，夏隐川不经意间看向门口，只见谭珞澄身着劲装，手中稳稳地握着长剑，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正对着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夏隐川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忽然也跟着笑了起来。他迅速起身，身姿矫健，动作优雅地对着在座的众夫人行了个礼，言辞简洁地说道：“诸位夫人，在下有事先行一步。”说罢，便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口走去，那急切的模样，仿佛门口的谭珞澄正带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

谭珞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转头朝着殿内随意地瞥了一眼，那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调侃，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夏隐川快步走到谭珞澄身前，眼中满是惊喜与激动，伸手紧紧握住谭珞澄的手，语气中难掩关切与担忧：“你终于回来了。师傅说你去了北琪，自那以后，我的心就始终提着，一刻都没放下过……”他的手微微用力，仿佛要通过这紧握的双手，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牵挂传递给对方。

谭珞澄看着夏隐川，眼中满是温暖与欣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松了口气说道：“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你成婚前到了。否则啊，这可真是一生遗憾。”说罢，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似在感慨这一路行程的匆忙。

这时，景策从谭珞澄身后调皮地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说道：“师傅说，今夜让我陪你。”那模样就像得到了什么重要任务，一脸的骄傲与自豪。

夏隐川听到“师傅”二字，心中像是被什么猛地刺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纠结，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苦。

谭珞澄似乎察觉到了夏隐川的异样，轻轻笑了笑，解释道：“我今晚驻守军营，实在抽不开身，不能亲自陪你了。”说着，他伸手轻轻搭在夏隐川的肩上，眼神中满是歉意与安抚。

夏隐川脸上带着理解与坚定，毫不犹豫地说道：“家国事要紧，师傅安排你驻守军营，必然有其深意，你安心去便是。”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顾全大局的沉稳，似乎在这一刻，已经将个人的情感与期待暂时放在了一边。

话音刚落，夏桉带着一众世家族人从殿内缓缓走出。谭珞澄和景策见状，立刻齐齐抱拳，身姿挺拔，神色庄重地对着一众族人行礼，洪亮而整齐地说道：“末将，见过夏氏四郎。”那声音坚定有力，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在这空旷的殿前回荡。

夏桉面带微笑，轻轻颔首示意，眼神中透着几分赞赏。随后，他转身面向众宾客，声音清晰而沉稳地介绍道：“这两位，乃是允隆王军的将军。多年来，为我大祜平定中原叛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征战了十余年，立下赫赫战功啊。”

众宾客听闻，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紧接着，脸上都浮现出敬佩的笑容，纷纷笑着颔首。这时，一位面容姣好的少妇眼中闪过好奇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听闻，允隆公主麾下有一位姓景的将军，在平定九镇之乱中立下大功，还自外族手中救了汉人妇孺、幼子上千，不知可是眼前这位？”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景策听到这话，微微一怔，似乎对自己的事迹被人知晓有些意外。谭珞澄见状，笑着轻轻推了景策上前一步，说道：“就是他。这便是立下大功的景将军。”

少妇听闻，眼中顿时满是欣喜，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发饰，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动作优雅得体。景策见状，赶忙回礼，略显腼腆地说道：“多谢……只是不知该如何称呼夫人。”

少妇微微一笑，大方地说道：“我姓杨，璲恪杨氏，夫君也姓杨。”

景策恍然，赶忙说道：“多谢杨夫人。”

少妇略一点头，又看了景策一眼，这才跟着一众夫人转身离开了。

此时，夏隐川看向夏桉，眼中带着期待，说道：“爹，我今夜想和师兄一起。”

夏桉笑着颔首，温和地说道：“好，那我便出宫了。你和师兄好好聚聚。”

夏隐川赶忙说道：“谢谢爹。”说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夏桉和夏凛便带着家丁，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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