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这是一个敞开的帐篷，正对着黄河畔。滔滔河水在夜色的笼罩下，奔腾咆哮，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让人不禁心生畏惧。粼粼波光在月光下闪烁，好似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更添几分阴森之感。

帐篷下，艾伦修罗身姿笔挺地端坐在当中的毯子上，神色悠然。他静静地看着洛太妃牵着谢冕缓缓走近，目光在两人身上稍作停留后，并未起身相迎，反而自顾自地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动作娴熟且优雅，那姿态仿佛眼前的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洛太妃强忍着内心的忐忑与不安，紧紧牵着谢冕的手，努力挺直脊背，试图保持身为太妃应有的威严。她微微仰头，开口道：“本宫，多谢爱卿救驾。”声音虽平稳，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此刻复杂的心境。

艾伦修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指了指面前的位置，悠悠说道：“嘴上说没用，坐下，陪本将喝一杯。”那笑容看似温和，却隐隐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洛太妃心中气恼，但此刻形势比人强，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上前一步说道：“本宫坐了一路马车，身子有些乏了，就不坐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艾伦修罗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回应，脸上笑意未减，只是转头吩咐道：“乐宜，给太妃端酒。”

一旁的乐宜闻言，立刻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洛太妃面前，微微屈膝行礼后，双手恭敬地将酒杯递给太妃。

洛太妃看着递到眼前的酒杯，心中暗自思忖，这酒……喝还是不喝？但眼下的局面容不得她过多犹豫，她咬了咬牙，缓缓伸出手接过酒杯，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乐宜的手，那一瞬间，她感觉乐宜的手微微一僵。此时，黄河水的咆哮声愈发响亮，仿佛在为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擂鼓助威。谢冕躲在洛太妃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小手紧紧揪住洛太妃的衣角。

洛太妃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放下酒杯，神色坚定地说道：“本宫日后，就和将军同生死、共进退了。”眼神中透露出破釜沉舟的决然。

艾伦修罗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略带调侃地说道：“臣，谢太妃赏识。”那语气，听不出几分真心实意。

洛太妃微微皱眉，急切地问道：“我们何时启程？”语气中满是对局势的担忧与急切。

艾伦修罗故作疑惑，反问道：“启程？去何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

洛太妃心急如焚，赶忙说道：“自然是恪宁郡。”她微微前倾身子，着急地说道：“万俟允禾就在贞元城，此刻肯定已经派兵追来了。本宫知道爱卿近年招兵买马，实力早不同过去，可面对允隆王军，还是小心为上。”说话间，眼神中满是忧虑。

艾伦修罗轻笑一声，又倒了一杯酒，似乎并不把洛太妃的话放在心上。他微微转头，看向谢冕，问道：“这就是刚登基的小皇帝？”目光在谢冕身上上下打量。

洛太妃下意识地将谢冕往自己身边搂紧，仿佛要为他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说道：“对。”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艾伦修罗终于缓缓起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谢冕面前。他微微弯腰，与谢冕平视，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眼神中却透着审视。谢冕被他的目光吓得往洛太妃身后缩了缩，小脸满是惊恐。洛太妃则紧紧护着谢冕，目光坚定地与艾伦修罗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黄河水的奔腾声似乎都被这凝重的氛围压下了几分。

艾伦修罗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洛太妃，缓缓说道：“听闻谢氏皇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选储君前，会铸一金人，铸成了，则是命定天子，铸失败了，则另选他人。敢问太妃，这位小皇帝可铸过金人？”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帐篷内回荡。

洛太妃闻言，顿时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之色，嗫嚅着：“事出紧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艾伦修罗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事出紧急，所以你先以公主代皇子，骗了天下。再随便找一个谢氏宗族之后，继承帝位？”他的眼神中满是鄙夷与不屑。

洛太妃心中一紧，赶忙解释道：“本宫为了稳住朝堂，不得不出此下策。”眼中满是无奈与哀求，希望能得到艾伦修罗的理解。

然而，艾伦修罗却不耐烦地一挥手，脸色阴沉，高声怒喝道：“本将不想再听你这个妖妇的话！”紧接着，他转头大声下令：“准备铸金人！本将必须验一验，这小皇帝有没有资格坐天子之位！”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震得帐篷内的空气都微微颤动。

谢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紧紧依偎在洛太妃怀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洛太妃则紧紧搂着谢冕，眼中满是忧虑与恐惧，但她强忍着情绪，试图在这混乱的局面中保持一丝镇定。帐篷外，黄河水依旧奔腾不息，似乎在为这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而发出咆哮。

云舒熟练地将烧得滚烫、冒着金色光芒的金水，缓缓浇到了金属人偶身上。那金水如一条灵动的金蛇，顺着人偶的轮廓蜿蜒而下，瞬间，小人就像被烈日炙烤的冰雪，转瞬被烫得化成了一滩水，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洛太妃目睹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仿佛见了鬼魅一般。她下意识地将谢冕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为他驱散所有的危险。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双眼瞪得滚圆，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云舒做完这一切，慢悠悠地回身，随意地抱拳，语气懒洋洋地说道：“将军，失败了。”那神态仿佛对这结果毫不在意。

洛太妃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了起来，争辩道：“分明不是如此，要有专门铸造器具……这个不作数！完全是胡闹！”她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丝歇斯底里，试图挽回这对她而言极为不利的局面。

艾伦修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说道：“哦？是吗？”他微微歪头，目光中满是戏谑，“洛听晚，你太擅长指鹿为马，本将不敢信你。本将再给你一次机会！”说罢，他手指向云舒，高声下令：“再来一次，不，两次。”声音不容置疑。

很快，并排的两个金属人偶被放置好，云舒再次将金水浇下。金水接触人偶的瞬间，高温再次发挥作用，人偶又一次被烧得融化，化作两滩散发着热气的金水。

洛太妃越发害怕起来，她搂着谢冕，忍不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她目光慌乱地打量着四周，只见全是艾伦修罗的人，他们神情冷漠，眼神如炬，将她和谢冕牢牢地困在中间。她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犹如置身于狂风暴雨中的孤舟，不知该何去何从。谢冕早已吓得泣不成声，小小的身躯在她怀里瑟瑟发抖，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而黄河水的咆哮声，似乎也在为这愈发紧张的气氛添砖加瓦，让人的心情愈发沉重。

洛太妃强作镇定，声音微微颤抖却仍带着几分威严道：“将军……若不懂如何铸造金人，可叫洛氏族人来，本宫让他们安排。”眼神中隐隐带着一丝期望。

艾伦修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目光扫了扫四周，慢悠悠道：“洛氏族人？”随后嗤笑一声，“四处没有洛氏族人。”那语气满是不屑。

洛太妃瞪大双眼，满脸的震惊，大声反驳道：“胡说！明明是洛氏的人，救本宫出白柠寺的！”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不可置信。

艾伦修罗不禁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处回荡，好一会儿，他敛去笑容，眼神如鹰般死死盯（住）着洛太妃，冷冷开口：“洛氏鼠辈，如何敢救你？”顿了顿，一字一顿道：“今夜，让你死个瞑目！救你出来的是本将和和宜公主！”

洛太妃大惊失色，脱口而出：“谢栀玉？！”脸上写满了惊愕与茫然。

艾伦修罗下巴微抬，指向谢冕，“没有她和她弟弟的禁卫军，谁能带出来他？”

洛太妃惊得呆立当场，嘴唇嗫嚅着，“你们……”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艾伦修罗一脸冷漠，“洛氏因为你享尽荣华，如今，也该陪着你一起死。”说罢，不再看她，转身走到铸造金人的地方，看着失败的金人，背对着洛太妃。紧接着大声下令：“来人！把她和那个假皇帝扔下黄河！”

众将整齐划一，高声应道：“喏！”

洛太妃顿时慌了神，声嘶力竭地大吼：“本宫是太皇太后！本宫——”话未说完，就被人狠狠捂住嘴，强行拉向河畔。

艾伦修罗面上带着得意笑意，倒背着手，悠然离开河岸。

洛太妃被两个兵士拉扯着，一边挣扎一边哭喊着往河边而去，“艾伦修罗！你敢！！——”

然而，她的哭喊声还在空气中回荡，兵士便从身后，猛地用力一推，她整个人便直直落进黄河。那河水滔滔不绝，瞬间便将她淹没，转瞬不见了踪迹。而一旁吓得瘫倒在地的谢冕，也被兵士毫不留情地拎起，同样扔入了黄河之中，只留下黄河依旧奔腾不息，仿佛在诉说着这一场残酷的变故。

谢冕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小脸吓得煞白，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哭成了一个泪人。（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一个兵士走上前，一把将他抱起。

艾伦修罗眉头微皱，突然出声：“慢着！”随后缓缓转过来，目光如炬地看着小皇帝。

艾伦修罗微微眯起眼，低声唤道：“伊茉。”

伊茉赶忙快步上前，恭敬道：“将军。”

伊茉神情严肃，挺直身躯，大声回应：“末将领命！”言罢，她一挥手，那抱着小皇帝的兵士便遵照指令快步离去。

艾伦修罗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般朝远处望去，落在了静静站着的周封阳身上。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不知在考量着什么，沉默片刻后，迈开步伐，朝着周封阳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似乎有什么话要与周封阳交代。

艾伦修罗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之色，喃喃自语：“天子……真有上天庇护吗？我要杀了他——”话到嘴边，却又犹豫起来，脸上满是纠结。

伊茉似乎一眼就看破了艾伦修罗内心的纠结，凑近他，轻声耳语。

伊茉：“将军若怕天谴，可先留下他的性命。只需将小皇帝投河的消息放出去，让谢栀玉姐弟安心。”

艾伦修罗微微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提议。

艾伦修罗神色一凛，下令道：“皇帝已被胡太后谋害，把他的龙袍扒下来，送去贞元。至于这个小娃娃，送到我府上，交给夫人照看。”说罢，挥了挥手，示意兵士照做。

伊茉神情严肃，挺直身躯，大声回应：“末将领命！”言罢，她一挥手，那抱着小皇帝的兵士便遵照指令快步离去。

艾伦修罗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般朝远处望去，落在了静静站着的周封阳身上。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不知在考量着什么，沉默片刻后，迈开步伐，朝着周封阳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似乎有什么话要与周封阳交代。

艾伦修罗一脸愉悦，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矮几，郑先护赶忙紧紧跟上。

艾伦修罗脸上带着得意，看向宋封阳说道：“宋大人亲眼所见，皇帝已被太后害了。”

宋封阳立刻摆出一副悲痛万分的模样，附和道：“是啊。”

艾伦修罗目光如鹰般打量了一眼宋封阳，接着说道：“你不如随本将回纯靖郡，跟着谢栀玉那种空架子，没好处。”

宋封阳一听，眼中闪过惊喜，赶忙抱拳，恭敬道：“谢将军赏识！”

艾伦修罗正要坐下，这时伊茉神色匆匆地快步走入。

伊茉一脸严肃，大声禀报道：“敦肃战败了。”

艾伦修罗满脸惊讶，脱口而出：“三日都没撑住？”

艾伦修罗眉头紧紧皱起，一脸郁闷地在原地来回走着，心中烦躁不已，最后实在忍不住，猛地一脚踢翻了矮几。

艾伦修罗怒喝一声：“撤！”说罢，便开始迅速安排撤退相关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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