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老槐树的风

有一天早上他爹没有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周渡走进案卷库的时候，窗边那把椅子空着，椅面的凹痕还在，像是刚刚离开的体温正在缓慢地消散，留下一个正在冷却的轮廓。桌面上的粥碗还冒着热气，像是刚盛好不久，碗沿的热气正在晨光里升起来。藏正在灶台边擦手，她看见周渡进来，侧了一下头，朝窗外灵田的方向指了一下。周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爹正站在灵田边沿那棵老槐树底下。灰袍在晨风里被吹得微微摆动，像是一株正在被风反复翻动的旧叶。他站在那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树根旁边的石头上，而是在站着，像是一棵树正在用站立的姿势重新认识自己。晨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形成细碎的光斑，随着风在枝头的移动而不断改变着位置。

他站了一会儿，弯腰在树根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树根旁边那截露在地面的根须。指尖沿着树皮的纹路走了一小段，像是在用自己的手感受老槐树的温度和质地，像是在用触觉为今天的风做一次无声的校准。然后他站起来，沿着灵田边沿走回案卷库，灰袍的下摆边缘沾了几片细碎的草叶，在晨光里轻轻地摆动着。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灰袍肩头落着几片细碎的枯叶，像是风在经过老槐树的时候在他身上留下的标记，像是那棵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一天的行程送上一段短暂的祝福。他在窗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把碗放回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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