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三种位置

日子继续走着，他爹坐的位置逐渐固定成了三种。窗边那把椅子，老槐树底下的石头，还有灵田边沿的田埂。三种位置对应着三种不同的风，也对应着三种不同的坐姿，像是他的身体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案卷库周围的不同空间做一次持续的分类和测量。窗边的椅子坐着的时候，他把粥碗放桌面上，背靠椅背，面朝窗户，脊背和椅背之间形成一道固定的夹角，脚平放在灰砖地面上，像是在用最稳固的姿势为晨间阅读保留一种清醒的姿势。老槐树底下的石头坐的时候，他侧着身，脚踩在树根旁边的泥土上，面朝灵田，像是正在用自己的侧影感受着四周的环绕，把风的方向和老槐树的暗影纳入同一条视觉和触觉的轨迹里。灵田边沿的田埂上坐的时候，他伸直腿，脚落在田埂边缘，面朝禾穗的方向，像是正在用最开阔的姿态接纳着整片田野，让自己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田埂的草面上，让身体和地面的接触变成一种持续而缓慢的阅读。

有一天早上他爹坐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头上。周渡端着粥碗从案卷库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地面上坐下，把粥碗放在膝盖上，晨光从灵田尽头铺过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形成一道细长的亮带。风从灵田方向灌过来，绕着树根打转，他爹坐在石头上，晨光落在他肩头。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像是在为三种位置的差异做一次整理："三种位置，风都不一样。窗边的风是穿堂风，从窗外灌进来，经过案卷库出去，像是一道正在赶路的直线，不会在途中停留太久，但会带走案卷库里积了一夜的旧空气和纸尘。老槐树底下的风是圆周风，绕着树根和树干打转，经过我身体的每一侧，像是在用风为我做一次持续的环绕，像是风正在用自己的方向在我周围画一道看不见的圈。灵田边沿的风是田野风，从禾穗上方灌过来，经过整片灵田，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味，像是正在用风为整片田野做一次持续的扫过，像是风正在用自己的速度为灵田的每一寸表面做一次定期的清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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