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雪水

雪停了之后，窗台上的雪开始慢慢融化。那些被雪覆盖了一整夜的东西正在雪层之下缓慢地露出自己的轮廓，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冬天的覆盖做一次持续的退场。槐叶的边缘先露出来，叶脉在雪水的浸润下显得比平时更清晰，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纹理为雪水的流动做一次持续的引导。然后是石子的顶部，雪层正在从石面中央向边缘退去，留下一个湿润的光滑表面，在晨光里泛着细密的亮光。旧册的边角从雪下探出一线深灰色的旧痕，封面的颜色在雪水的浸润下比平时深了一个度，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质地为雪水的停留做一次持续的记录。水珠沿着窗台木板的边缘缓缓滑落，在木板面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水痕，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亮光。

他爹端着粥碗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视线落在窗台正在融化的雪面上。他低头喝了一口粥，但没有咽下去，端着碗慢慢喝着，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台那列正在重新显现的东西上。融化的雪水正在缓慢地流过窗台上那列东西的表面，在槐叶的叶尖形成一粒细小的水珠，水珠正在晨光里缓慢地增大，在叶尖处微微颤动着，像是一粒正在积蓄着自己的重量等待坠落的水滴。然后它滴落在窗台木板上，在木纹之间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像是一枚正在用水的重量为自己做标记的印章。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话："雪化的时候，水是顺着旧痕走的。叶脉、石子的细纹、旧册封面上的折痕，都在引导着雪水向下流动，像是每一件旧物的表面都有着自己的河道。雪盖住它们的时候，用的是同一种白色，用同一个角度覆盖每一件东西的表面。雪融化的时候，每一件东西都在用自己的旧痕引导着水流的路径，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雪应该以什么样的速度离开，应该从哪个边缘先开始退去，又应该在哪个凹陷处多停留片刻再继续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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