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天光的方向

冬天越来越深，晨光的角度也变得越来越偏。有一天早上周渡走进案卷库的时候，他爹没有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而是站在窗台前面。他侧着头，看着窗框和窗台之间的夹角，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视线测量着晨光从窗外切入的角度，正在用自己的目光为天光的走向做一次持续的校定。他的粥碗放在桌面上，还没有端起来，碗沿的热气正在晨光里缓缓升起来，在自己的轨迹中缓慢地扭转着。

周渡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窗台木板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从窗台左侧延伸到中间偏右的位置，在旧册封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窗台右侧移动，像是光正在用自己的速度为窗台上的事物做一次持续的阅读。他爹看了一会儿晨光的落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像是在对窗台上的光带说话："冬天的天光比夏天的天光偏南。夏天的时候，晨光从窗口正东方向照进来，在窗台上铺开的时间最长，像是夏天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晨光做一次持续的延长。冬天的时候，晨光从偏南的方向照进来，从窗口的右上方切入窗台，在窗台上停留的时间比夏天短，像是太阳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冬天的寒冷调整着自己的轨道和高度，把在窗台上的停留时间缩短一截，把自己交给灵田和断崖之间的空隙，让整扇窗框里的光在冬日里倾斜得更深，更早地移向桌面的深处，用更快的速度离开窗台，把窗台上那列东西留在渐弱的光线和持续的寒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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