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天亮之前的黑暗

冬天最冷的那几天，天亮之前的那段黑暗格外浓。周渡有一次起得很早，推开案卷库门的时候，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响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冬夜的寂静做一次短暂的打破。案卷库里还没有点灯，灶膛里的火还没有烧起来，整间屋子都沉在黑暗里，连窗框和门框的轮廓都被夜色完全抹平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天亮之前的最后一段黑暗做一次完整的覆盖。窗外的天色是纯黑的，灵田和老槐树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像是整片世界都被一层完整的黑暗包裹着，没有星光，没有月亮的轮廓，只有一层均匀的、没有厚度区别的暗色铺满了整片视野。他走进案卷库的时候脚步很轻，在灰砖地面上带起细微的声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脚步声为黑暗做一次持续的测量。他站在门内等了一会儿，眼睛正在慢慢适应黑暗，能辨认出窗台和案桌的轮廓，模糊的，像是正在从暗色中缓慢浮现，又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天亮的到来做着持续的预备。

他爹已经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了。周渡没有看见他走进来的身影，但在他站定之后听见了那个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平稳而均匀，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了。他爹坐在那里，在黑暗里，没有点灯，也没有出声，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静坐为天亮之前的黑暗做一次持续的测量，用自己的呼吸和周围的夜色保持着同一种均匀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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