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女生>> 古代言情 >> 嫡女验尸断案炸翻京华 [书号3671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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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擒凶获证,柳氏罪死

《嫡女验尸断案炸翻京华》 半树安/著, 本章共8010字, 更新于: 2026-07-19 20:40

夜色如泼墨,浓得化不开。初冬的寒风裹挟着护城河的水腥气,贴着镇国侯府的高墙游走,吹得檐角铁马叮咚作响,却惊不破汀兰院这方刻意营造的死寂。廊下那两盏素白羊角灯早该添油了,光晕薄得像一张半透明的宣纸,勉强勾出院中太湖石嶙峋的轮廓,石后暗影里蛰伏的那道黑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沈清鸢侧卧在拔步床上,锦被下的手指无声地掐着掌心。前世法医的职业生涯早已将她锻造出超乎常人的耐性与警觉,此刻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之下,院墙方向传来的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那是杀手调整潜伏姿势时,袖口蹭到青砖的声音。整整两日了,柳氏的人竟比她想得还要沉得住气。

月光从菱花窗棂的缝隙渗进来,在地上铺了碎银似的光斑。沈清鸢半阖着眼,视线不自主地飘向床尾那只鎏金错银的妆奁匣子——那是母亲的遗物,内层暗格里藏着母亲临终前用血写在帕子上的半个"柳"字。前世原主至死都不明白,为何母亲缠绵病榻不过三月便香消玉殒;直到她成为法医、验过无数命案尸身之后,再回想那些药渣的气味,才恍然惊觉那是慢性毒物累积后特有的苦杏仁与铁锈交织的余韵。

可惜前世醒悟得太晚。这具身体的原主在侯府后院的明枪暗箭里活了十六年,终究没逃过柳氏最后那场精心设计的"风寒",高热烧得人事不省,再睁眼时,内里便换成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沈清鸢。所以严格来说,今夜这场局,不仅是替母亲复仇,更是替那个葬送在柳氏阴谋里的无辜少女讨一个公道。

窗外极轻地响了一声——是靴底踩落瓦片又迅速稳住的声音。沈清鸢眼皮未抬,呼吸却刻意放得更轻,锦被下捏着拳的手指缓缓松开,改为虚虚搭在被面边缘。床侧的青竹僵着身子立在帐幔阴影里,屏风后藏着六名持刀侍卫,所有人都在等那最后一声动静。

死士比预期中更早动了手。

三更梆子刚过,一道黑影从院墙暗角暴起,动作之迅捷恰如鬼魅。他贴着廊柱的阴影掠过庭院,从始至终连半片衣袂的破风声都没带出来,落地时靴尖点在青砖缝隙里,脚下仿佛生了猫的肉垫。沈清鸢透过帐幔的缝隙看得分明——那人身形精瘦,裹着夜行衣,左手倒握一枚银针,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蓝色,针尾还特意缠了哑光的蚕丝线,以免反光暴露。

她瞳孔微缩。淬毒银针,无声无息,入体即毙。柳氏选在这一日动手,显然是算准了"久病暴毙"最不惹人疑心——前几日府医开出的脉案上,她的气血亏损已然到了药石罔效的地步,若今夜突然断气,阖府上下只会叹息一声"终究没熬过这个冬天",谁会想到床榻上这个弱不禁风的嫡长女,是被一根毒针送上了黄泉路?

死士的动作带着久经训练的标准。他侧身挤入内室虚掩的房门,身体贴着门扉转动时连铰链的摩擦声都规避到了极致,月光跟在他身后,在地面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正正落在床榻前。他停下来,极快地扫视了一圈室内——屏风后无人,妆台前无人,只有床榻上那团隆起的人形轮廓,被褥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足够了。

他举步上前,右手同时扬起,淬毒的银针在指间一转,对准锦被下那节露在外面的纤细脖颈,使足力道狠狠刺了下去。

然后他看见了沈清鸢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银针落下的瞬间睁开,清亮、冷冽、全然清醒,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突然映进月光。死士心脏狠狠一缩,常年刀口舔血的本能令他在十分之一息内做出判断——中计了。但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他在手中银针刺空的同时猛地后撤,却终究慢了一瞬,沈清鸢掀开锦被翻身而起的动作快得像条离水的鱼,右手五指攥紧被角的同一刻,整个人已经借力从床榻上弹起,左手悍然劈向死士持针的手腕。

"砰——"

掌缘精准地撞在腕骨凸起处,死士虎口一麻,银针脱手飞出,在月光里划过一道青蓝色的弧线,钉入了床柱的雕花缝隙里。

"拿下!"

沈清鸢清冷的声音破空而出。

话音未落,屏风后、房梁上、甚至连博古架的暗格里同时窜出人影!侯府侍卫手中雪亮的刀刃在烛火映照下连成一片冷光,将死士团团围定。门口的青禾反手合上房门,又快步奔到窗前将窗闩插死——猎物既已入瓮,绝不能让它有半分逃逸的可能。

死士面色煞白,眼中的惊骇尚未退尽,便转为了孤注一掷的狠戾。他右手虽被撞得酸麻,左手却已反抽出腰间短刀,雪刃朝前,直扑沈清鸢心口!他看得分明——今夜能否脱身的关键,就在挟持这个侯府嫡女身上。只要刀刃架上她咽喉,那些侍卫投鼠忌器,他便能撕开一条生路。

"小姐!"青竹惊得差点从帐幔后扑出来。

沈清鸢却纹丝不动,嘴角甚至勾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前世她在法医中心经手的命案超过三百起,其中三成涉及亡命之徒的暴力抗捕,她跟过现场、做过模拟、甚至亲自参与过两次警方的抓捕演练。她太了解这种穷途末路的反扑了——越是看似凶狠,破绽越大。

短刀挟着风声刺来时,她左脚向侧后方撤了半步,同时肩头微沉,腰胯拧转,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压弯又陡然弹直的青竹,堪堪避开刀锋。死士一击落空,余势未消,重心微微前倾,沈清鸢等的就是这一瞬。她右脚暴起,靴尖正中死士膝弯的软筋处,同时右手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持刀的手肘关节向外猛地一拧!

"啊——!"

死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膝盖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短刀脱手,"当啷"一声滚到了青禾脚下。两名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他双臂反剪身后,麻绳三绕两绕捆了个结实,又在他嘴里塞了团破布以防咬舌。

前前后后,不过几息之间。

沈清鸢收回手,胸口微微起伏,后背却已沁了一层薄汗。这具身子到底病了多日,方才那几下看似干净利落,实则已是她现在能调用的全部气力。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只垂眸看着被按倒在地的死士,语气清淡得像在吩咐丫鬟添茶:"搜身。"

侍卫应声动手。夜行衣的夹层里先搜出三枚相同的淬毒银针,针尾蚕丝线上还残留着柳氏惯用的苏合香熏染的气味;腰间暗袋里翻出两包药粉——一包是前些日子汤药里被验出的慢性毒,另一包则掺了朱砂与砒霜,遇酒即溶,入口封喉;最后在贴身的里衣襟口处,摸到了一块温润的墨玉。

玉佩被举到烛火下时,厅堂里所有人都看清了:背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柳"字,正面雕着缠枝莲纹——柳氏嫁入侯府时带来的陪嫁之物,侯府上下无人不晓。

沈清鸢伸出手,青竹立刻将玉佩双手奉上。她指尖摩挲着玉面细密的纹理,目光却没有落在玉上,而是看向地上那个抖如筛糠的死士。

"柳氏给你的指令,是趁我病重暴毙,伪装成恶疾发作,对不对?"她蹲下身,与死士平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汤药里的慢性毒是她安排的心腹所下,她算准了毒性累积到我气血溃败的时日,今夜让你来补最后这一针——毒上加毒,查无可查。我说的可对?"

死士咬紧牙关,偏过头去。但他额角的汗珠正沿着太阳穴不断滚落,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你在怕什么?"沈清鸢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甚至带了点怜悯的意味,"怕她拿你家人要挟?还是怕她许你的'事成之后脱身远走'——不过是句空话?"

死士的身子猛地一颤。

沈清鸢站起身,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你替她做了这些事,她可曾给过你半分安顿家人的银两?你今夜若得手,她第一件事就是灭你的口——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你信不信,静云庵里早就备好了第二拨人,专等着你回去领赏时,给你也扎上一针?"

她的语调平平淡淡,没有半分恐吓的意味,反而因为太平静而显得格外可信。死士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被堵着嘴"唔唔"挣扎,眼中闪过惊惧与愤怒交织的光。

沈清鸢示意侍卫取下他口中的布。

死士大口喘息了几下,终于彻底垮了下去。他垂着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器:"是……是静云庵禁足的柳氏,命属下今夜来刺杀大小姐,伪装成久病暴毙。当年先夫人……也是柳氏命属下用同样的毒药,分三月依次下在安神汤里,至最后一日毒发时,症状与痰症极似,府医也验不出来……"

他顿了顿,像是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被自己亲手扯了下来,声音里反倒透出一股自暴自弃的狠意:"柳氏手中有属下的卖身契,还有属下妻儿的住址,属下若不从命,全家都得死。她说,只要大小姐一死,沈二小姐便是侯府独女,将来嫁入东宫,自有属下一份泼天富贵。可如今……她自身难保,必定弃属下车保帅,属下……属下全都招了,只求大小姐……留属下妻儿一条活路。"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沈清鸢反悔,膝行两步想往前扑,又被侍卫死死按回原地。

满室寂静。

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来。沈毅面如锅底,双目赤红如欲滴血,两只手攥得死紧,指节咯咯作响。他一直藏在屏风后,从死士出手那刻起便将一切看在眼中,原以为只是柳氏苛待嫡女、栽赃构陷,今日终于拿到铁证,却万万没料到——他最信任、宠爱了十几年的续弦夫人,手上竟还染着原配的鲜血。

那是先夫人陆氏。那是他的结发之妻,温婉贤淑,嫁入侯府五年未曾有半分过错,却在一场"风寒"之后突然薨逝。当时府医诊断为痰壅气闭,他伤心之余未作深究,如今细想起来,陆氏病中的种种症状——干呕不止、夜间盗汗、眼角发青、指甲泛紫——分明就是中毒!

而他,堂堂镇国侯,沙场上辨得出敌军的每一条粮道,朝堂上看得清百官的每一次弹劾,唯独在自己内院里,被一个蛇蝎妇人骗了十几年。

"毒妇!"沈毅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绣墩,青瓷茶盏摔在地上碎成数片,"柳氏!我沈家待你不薄,你入门当日我便将中馈大权交予你手,你说先夫人留下的嫡女体弱要单独抚养,我便任由你将鸢儿养在偏院;你说先夫人的嫁妆该归公中统一打理,我二话不说便允了——你便是这样报答我的信任?!"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死死瞪着地上的死士,却仿佛透过这个人看到了十几年间柳氏那张温婉含笑的脸。那是怎样的一副面孔啊,一面对他柔情蜜意、添衣奉茶,一面却派人将毒药一包一包融进原配的汤羹;一面在他面前夸赞鸢儿"乖巧懂事",一面克扣她的月例、调走她的忠仆、让她孤零零地在偏院里长大。他竟被蒙在鼓里这么久,久到亲生女儿险些死在这个毒妇手里第二回。

沈清鸢看着沈毅怒不可遏的模样,心中没有太多波澜。上一世的原主死前,沈毅始终未曾察觉柳氏的真面目,带着那份对续弦妻子的信任和歉疚走到了最后。而今她替原主和母亲揭开了真相,沈毅的愤怒与悔恨再深,也换不回两条逝去的性命了。但她没有出言讽刺,只是平静地站在一旁,等沈毅将这十几年的积郁发泄出来。

"父亲。"她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沈毅的怒火上,"事已至此,柳氏罪行昭昭,人证物证俱全,再无辩驳余地。母亲的冤屈,今日可昭雪了。只是——她毕竟是侯府主母,要拿她,得按大靖律例来,今夜便该将人犯、证物送至前厅,请族老和京兆尹派来的录事共同见证,以免日后柳家反咬一口,说父亲公报私仇。"

她说得条理分明,冷静得不像个刚经历过刺杀的十六岁少女。沈毅怔了怔,看着女儿沉静的面容,忽然想起陆氏生前也是这般——遇事从不慌乱,总能抓住最关键的那根线。他喉头一梗,强压下翻涌的酸涩,重重点头:"你安排得对。来人!即刻将此人犯押往前厅,所有证物一并带齐。另外,持本侯令牌调一队亲兵,连夜前往静云庵缉拿柳氏,沿途不许任何人通风报信!"

侍卫领命而去。沈毅又唤来心腹幕僚,吩咐他即刻前往京兆尹府衙报备,请一名录事带着刑律案卷前来旁证。沈清鸢垂手立在一旁,看着父亲有条不紊地安排善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原本担心沈毅盛怒之下会冲动行事,如今看来,镇国侯在朝堂上浸淫多年,遇事的章法终究还在。

半个时辰后,侯府前厅灯火通明。

厅中设了公案,沈毅正襟危坐于主位,两侧站着沈氏族中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下首另设一席,是京兆尹府连夜赶来的赵录事,面前摊着大靖律例《贼盗篇》与《斗讼篇》的抄本。地上跪着五花大绑的死士,青砖面上摊着从死士身上搜出的所有毒药、银针、墨玉玉佩,另有府医递上的脉案记录,以及先前在汀兰院药渣中验出的毒物成分比对文书。

沈清鸢立于公案左侧,身上换了件素色袄裙,头上簪了一朵白绒花——那是为亡母戴的孝。

"带柳氏——!"

随着侍卫一声通传,厅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片刻后,柳氏被两名健妇押着走了进来。她散着头发,身上只着了件素白中衣,外头胡乱披了件灰鼠皮氅,显然是在静云庵被猝然拿下的。往日的珠翠满头、绫罗遍身此刻荡然无存,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烛火下显出几分蜡黄,嘴唇也失了血色,只剩一双眼睛还在拼命地转着,像是在物色最后可以攀附的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掠过死士、掠过毒药、掠过那枚墨玉玉佩,最后落在沈清鸢身上时,忽然凝固了。那双眼睛里的光从惊惶变作怨毒,又从怨毒变作某种扭曲的笑意,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是你。"柳氏开口时嗓音干哑,"是你设的局,对不对?你装病、你示弱、你让满府上下都以为你活不过这个冬天……就等着我派人来杀你,你好人赃并获。沈清鸢,你才十六岁,你哪来这么深的心机!"

沈清鸢迎着她的目光,唇边浮起极淡的弧度:"我娘十六岁时,已经独自撑起一整个陆家的商号了。论心机,我这点子微末伎俩,哪里及得上夫人您——毒杀主母、苛待嫡女、买凶栽赃、一手遮天十几年。夫人过奖了。"

柳氏被她这句话堵得面皮紫涨,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把目光转向了沈毅。

"侯爷!"她忽然扑倒在公案前,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侯爷,你我夫妻十余载,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些东西——"她指着死士和毒药,"必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身在静云庵禁足,如何能派人出来行刺?定是这死士受了旁人指使,拿了我的玉佩来构陷于我!侯爷你明察啊!"

沈毅看着她涕泪横流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这个女人,事到如今还在狡辩。他冷笑一声,从案上拿起那枚墨玉玉佩:"你的陪嫁之物,你说旁人如何拿得到?你贴身收在妆奁暗格里,钥匙只有你和你心腹丫鬟紫鸳才有。紫鸳已经招了——你离府前一晚亲自将玉佩交给了她,命她转交此人作为信物。你还想抵赖?"

柳氏脸色刷地白了。紫鸳是她最信任的贴身大丫鬟,陪嫁过来的家生子,她怎么也没想到紫鸳会招供。

她不知道的是,沈清鸢在布局之初便已暗中将紫鸳的弟弟从赌坊里捞了出来。那小子欠了三百两银子的赌债,原本要被剁手指,沈清鸢替他还了债、安排了差事,只让紫鸳在柳氏事发后"如实禀报"即可。紫鸳感恩戴德,将柳氏离府那夜的每一个细节都和盘托出。

柳氏瘫坐在地上,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已是四面楚歌。她来来回回看了厅中众人一圈——沈毅铁青着脸,族老们捻着胡须摇头,赵录事低头飞快地记着笔录,死士像滩烂泥一样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没有人会帮她,没有一条路能让她脱身了。

她忽然笑起来。先是低低的、压抑的闷笑,而后越笑越响,越笑越尖利,最后变成了一串癫狂的嘶喊:"哈哈哈!好啊!你们一个个都等着看我笑话呢!沈清鸢!你这个小贱人——你跟你那个短命鬼的娘一样,满肚子算计!可我告诉你,我不后悔!"

她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又被健妇按回去,索性就那样半趴着,仰头死死盯着沈清鸢:"当年若不是你娘挡了我的路,我早就是镇国侯夫人了!她凭什么?凭她娘家有钱?凭她长得好看?呸!我比她年轻,比她懂事,比她更会伺候侯爷!可侯爷眼里只有她!只有她——!"

她吼到这里时,声音陡然凄厉,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出道道沟壑,露出底下松弛的皮肤:"所以我杀了她!我让人在她的安神汤里下药,一天一指甲盖的分量,整整下了三个月!她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全是青紫的斑,侯爷您还记得吗?您那时候说'夫人病容憔悴,不必让外人见了',您把她屋里的帘子全拉上了!哈哈哈——您连她最后一面都没看清!"

沈毅霍然站起,面色煞白如纸,手扶着案沿才没倒下去。

柳氏仍在疯笑:"我就是要她死!还有你,沈清鸢——你跟你娘一样碍眼!我原想慢慢磨死你的,让你也尝尝汤药里加料的滋味,可你太聪明了,你居然发现了药渣不对劲,你居然查到了我头上!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人来送你上路——只可惜……只可惜这个小畜生不中用!"

她忽然转向地上的死士,狠狠啐了一口:"废物!连个病秧子都杀不了,白白葬送了我十几年的心血!"

死士被她啐得缩了缩脖子,却始终不敢抬头。

厅中一片死寂。柳氏的疯言疯语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每一个人心头。沈清鸢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个女人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的模样,前世阅遍命案卷宗的经验告诉她——这是彻头彻尾的反社会人格,永远不会为自己的罪行感到愧疚,她所有的恨意与恶念都投射在旁人身上,自己反而是受害者。

没必要再跟她多说一个字了。

沈清鸢转向沈毅,微微颔首:"父亲,人犯已当面招供,证物俱全,赵录事也在场记录了全部供词。按大靖律例《贼盗篇》第七条:谋害主母及嫡系子女者,罪加三等;毒杀亲族者,按弑亲论处,无可赦之由。请父亲宣判。"

沈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回椅中。他的脸色仍旧极差,双手也在微微颤抖,但声音已经重新稳住了。他看了一眼赵录事,后者点头示意供词完整。又看了一眼两位族老,族老们沉着脸点了头。

"柳氏。"沈毅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沉重如铁,"你毒杀先夫人陆氏,谋害嫡女沈清鸢,买凶杀人,栽赃陷害,欺瞒本侯十余载,桩桩件件,人证物证确凿,你本人亦当庭供认不讳。按大靖律例,罪无可赦。"

他从案上拿起一支朱笔,在早已拟好的判书上落了款:"即日起,废除柳氏镇国侯夫人名位,剔除沈氏族谱,今生今世不得入沈家祖坟。其名下田产、铺面、首饰、银两,悉数充公,抵偿先夫人嫁妆中被侵占之数。人犯柳氏交京兆尹府关押,三日后于西市,凌迟处死。柳氏娘家包庇罪犯、助纣为虐,本侯明日早朝具本弹劾,请旨削官夺爵,满门流放三千里,以儆效尤!"

"凌迟"二字出口时,柳氏浑身猛地一颤,那双癫狂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切的恐惧。她要被千刀万剐而死,一刀一刀剐下皮肉,整整剐足三日才会断气。而她的娘家——她费尽心机想要扶持的柳家,也将因她一人之罪满门倾覆。

侍卫上前将她架起来往外拖时,她忽然又挣扎起来,尖声叫着:"侯爷!侯爷你饶了我!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我生了锦柔啊,侯爷,锦柔是您的亲生女儿,她才十二岁,您不能让她有个凌迟的母亲啊——!"

沈毅闭了闭眼,疲惫地挥了挥手。侍卫们不再迟疑,将柳氏的嘴用布堵上,铁链拖地的声响渐渐远去了。

死士也被一并拖走,等候京兆尹府另行发落。

前厅里终于安静下来。沈清鸢看着父亲佝偻下去的背影,看见他鬓边新添的白发在烛火里闪着银光,心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弛了几分。她走过去,轻轻将案上一杯尚温的茶推到沈毅手边。

沈毅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发红,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才哑声说出话来:"鸢儿,父亲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悔过。你娘的死,你的委屈,都是我的错。我若早些年……但凡多留心一分……"

"父亲。"沈清鸢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很稳,"人死不能复生,母亲在天有灵,看到今日恶人伏法,会安息的。往后,咱们向前看吧。"

沈毅怔怔地看了她半晌,终于重重地点了头。

夜色从浓墨渐渐化开成靛青,又透出极淡的蟹壳青。前厅的烛火逐一熄灭时,东方第一缕晨光正好越过侯府的高墙,落在庭院里那棵老梅树的枝桠上。梅花还没开,但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红苞,沾着晨露,像一颗颗含而不语的朱砂。

沈清鸢走出前厅,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晨风。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郁气终于散了——母亲的仇报了,原主的债清了,柳氏的阴影从今往后不会再笼罩任何人。

她伸手入怀,指尖触到那枚兰心令冰凉的纹路。墨玉的质地温润而沉实,像某个沉睡了多年的秘密正在苏醒。月牙阁,江湖上最诡秘的消息贩子,母亲的遗物里藏着与他们的联系法子,她还没来得及细查。

柳氏伏法只是此生的第一个台阶。往后这京华之地,波谲云诡,朝堂之上有镇国侯的政敌虎视,后宅之中有二房的叔婶觊觎中馈,更远处还有东宫那位据说对沈家二女颇为"关照"的太子殿下。沈清鸢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目光越过层层飞檐翘角,望向皇城方向金碧辉煌的轮廓。

她的路还很长。但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前世今生两辈子攒下的本事。

晨光渐亮,汀兰院的丫鬟们已经开始洒扫庭院,青竹和青禾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喜。沈清鸢回头冲她们笑了笑,笑意清浅却真实:"走吧,今日让厨房做顿好的,咱们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也等吃饱了再说。"

青竹"噗嗤"笑出声来,青禾也弯了眉眼。主仆三人沿着长廊往回走,晨风拂动沈清鸢鬓边那朵白绒花,绒羽在金光里轻轻摇曳,像一声释然的叹息。

属于她的人生,自此才算真正开始。

前厅角落的香炉里,最后一点檀香燃尽了,青烟袅袅散入晨光之中,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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