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四路敌人在逼近

晋朝朝堂构陷的奏疏里写“徐某拥兵自重，挑动边民与诸胡部族相攻，致边地烽烟四起，有裂土称王之心”。

我听完构陷的由头，第一反应不是吐槽，而是翻出自己的军功账册，指着其中一页给众人看：那页记着三个月前，我为了稳住关隘，把劫掠汉民的氐族部众罚了粮，转头就把这些粮食分给了缺粮的匈奴部落。

原本是为了立军纪安民心，却被后方的异族势力抓住把柄，联合不满我军功的世家官员，把“平乱”歪曲成“故意挑动民族矛盾”。

既坐实了“破坏民族团结”的罪名，又顺便把匈奴也拖下水，构陷的手段阴狠又精准，完全符合西晋朝堂党争的尿性。

三道明黄色的金牌并排摆在案头，像三柄架在脖子上的刀。宦官说出“谋逆论处”四个字的瞬间，我的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一阵强烈的茫然。

我来这里的初衷，只是想替诸葛丞相走完没走完的北伐路，从来没想过要站在整个晋朝的对立面。在那一秒我疯狂地质问自己：我是不是太冒进了？

“杂家在帐外等你！徐大人最好麻溜点。”宦官扬武扬威地走出去了。

我指尖刚触到第三块金牌的火漆，帐外就传来三声极轻的甲叶碰撞声——那不是我亲卫的制式甲片声，是朝廷暗卫特制的、裹了棉麻的铁甲，至少有十二个人，已经悄无声息贴在了帅帐的帐布外侧，连呼吸声都压得比风还轻。

关盛的刀直接出鞘半寸，他凑到我耳边压着嗓子报：“辕门刚换了三个守门的，不是咱们的人，他们手里攥着的不是长矛，是淬了毒的短刀。”

这时，帐外传来争执声，诸葛倩的佩剑已经出鞘，剑刃反光晃得我眯起眼。我抬手示意她让开，张军这才能撞进来——他的甲胄左肩被人砍出一道半尺长的口子，指缝里还渗着血，“噗通”跪在地上的时候，眼眶通红。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染着血的家书——成都方面把他全家老小都抓进了大牢，逼他从监军手里接过我的兵权，要是他敢不听话，三天之内就把他全家都砍了。

“徐军长！您不能去啊！”张军的声音带着哭腔，“您要是被他们害了，边地二万弟兄，还有身后几十万百姓，全得死在胡人的马蹄下！”

“你就不为你家人的安危想想？”萧亮很冷淡。

“考虑过，但我张军绝不是背主求荣的狗！这兵符我绝不要，弟兄们都等着跟你守边，绝不能让胡人踏进来！”

话音未落，张军把怀里的虎符和密信推到案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亲卫刚才在帐外被人围了，他们拿着朝廷的印信逼我接掌全军，说要是不答应，就把我全家的尸体送出来。

刚才在营门口跟他们拼了半刻，砍了三个暗卫才冲进来，现在我的亲兵只剩七个人守在辕门。”

朝廷给张军的密令是：等徐数走后立刻接管全军，把所有中级将官全部替换成益州门阀的人。

看过密令，我转头问：“有没有更准确的朝中消息？”

张军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蜡丸——那是他妹妹冒着杀头的风险，让小太监偷偷带出宫飞鸽传书给他的。

蜡丸里的帛书清清楚楚写着：“朝中的司马氏党羽早就布好了局，等徐数一进成都城，就立刻以“挑动边民与诸胡相攻，致边地烽烟四起”的罪名用毒酒赐死，人头直接送到氐族首领的牙帐里当‘和礼’，也算是为镇川王司马衰报仇雪恨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可靠吗？”

“我三妹是当今天子的宠妃，应该靠谱。”张军坦然回看。

关盛按不住刀柄：“司马越独揽朝纲，晋室早就烂透了！如今满朝权贵只敢对自己人下死手，对胡人就只剩屈膝献媚！”

巡营的萧亮掀帘进来，脸色凝重得像结了层冰：“刚收到探马消息，我们周围已经围了四股势力。

第一路，是氐族李雄的三万大军，不日将抵达江油关，他们得到了益州门阀送的布防图，打算趁着你被金牌牵制的时候，一路直插成都，一路赶赴剑门关。

第二路，匈奴单于刘渊派出儿子刘力统帅三万大军，极有可能会从文县出发，经过青川县杀到江油关，参与瓜分巴蜀这富庶之地。如果他与李雄汇合，缺人少箭的我军将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第三路，司马越派来的两百禁军，已经悄悄摸到大营外围十里，就等着你接旨动身的时候，在半路上刺杀你，然后栽赃给胡人。

咱们军营里还有司马越安插的眼线，是三个中级曲长，现正偷偷往外面送消息。如果你不奉旨，他们打算半夜打开营门放禁军进来，现在他们的营帐外已经悄悄集结了私兵。

第四路，是梓潼郡方向的晋军，已经前出至涪县一线，封锁了我部所有回成都的道路。只要你敢不接旨，他们会即刻断了我军的粮草，把我等困死在大营里。”

四路敌人，环伺在侧。

“退下吧。”我挥挥手。

就在此时，监军的一名亲信走进来，看了看，就要去抢放在文案上的虎符。

张军一个箭步上前，抓过虎符递到我手里，额头磕得全是血：“我知道您不信我，今天我把命放在这里。您要是怕我反水，现在就砍了我的头，我绝无半句怨言，但是求您别把这支跟着你出生入死的队伍，交到那些想拿我们人头换富贵的小人手里啊。”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分钟，伸手把他扶起来的时候，萎靡不振：“算了张军，我决定了：听天由命吧。”

“大胆张军，你想抗旨不尊吗？别忘了你全家都在我们手里！赶紧将虎符呈给我！”监军的亲信咬牙切齿。

“既然徐大人不肯要这虎符，那就都别要了！”张军说完，把虎符狠狠地砸在地上，“我自己要是敢接这个兵权，明天全营的弟兄都会死在胡人的刀下。”

虎符“哐当”砸在青砖上的脆响，把我从乱麻似的思绪里拽了出来。我盯着张军额角崩出来的青筋，第一反应不是信他，是下意识摸向腰侧的佩刀。他要是拿了这虎符，转头就把我绑了去领赏，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下一秒我看见他后颈的旧疤——那是一个月前我们被胡骑围在山谷里，他扑过来替我挡箭留下的。

我悬到嗓子眼的那点戒备“咔哒”一声松了大半，可另一种更沉的慌乱又漫上来：他敢当着监军亲信的面摔虎符，是把全家老小的命都赌上了，我要是护不住他，今天这大帐里就得添几具尸体。

我弯腰去捡虎符的时候，指尖抖得厉害，虎符上还留着张军手心的汗，凉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

见我面无表情，张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短刀，在自己左臂上划开一道血口：“我张军这条命是你两个月前在乱葬岗捡回来的，今天我把血留在这。以后您指哪我打哪，要是敢帮着朝廷坑您，我自己把脑袋割下来。”

我此前曾收到密报，说张军私下和成都方面有书信往来。我一直按兵不动观察动向，等张军跪在帐前哭着发誓的时候，我才拿出早已备好的、张军此前暗中记录的军中粮草和布防册，当着他的面烧掉。

“末将谢过徐大人信任！”张军一脸感激。

关盛拔出佩刀，刀身映着帐内跳动的火光：“反了！这帮狗官自己在成都醉生梦死，要把我们这些守边人的脑袋当礼物送给胡人！我现在就点齐亲兵，把那些传金牌的狗东西全砍了！”

我刚把摔在地上的虎符捡起来，营门外就传来胡人游骑的鸣镝声。帐外突然飞来一支冷箭，钉在帅案座位后面木牌的左边，箭尾绑着氐族李雄的劝降信，说只要我肯献关投降，就封我做川北王。

惊魂未定时，又一支冷箭钉在帅案座位后面木牌的右边，箭尾绑着的白布上，用汉字歪歪扭扭写着“取徐贼首级者，封万户”。

几乎同时，帐门被踹开，监军带着8名亲信闯了进来。

他手里举着司马越的私令，当众宣布由张军接管兵权，又厉声喝令左右把我拿下。监军进来前，已经暗中给营中4个不满我从严治军的老资历屯长递了密信，许以高官厚禄挑唆他们哗变。

我忽然想起自己在现代翻史料时，看到的那些被胡人掳走的百姓，那些连完整生平甚至名字都没留下的普通人，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我明明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明明有机会拦住这一切，我要是就这么走了，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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