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农夫春耕忙，门阀黑心肠

没人再抱怨放下刀枪种地是浪费时间。有士兵在田埂里捡到了胡人丢下的箭镞，随手往田边一丢，转头就把手里的秧苗稳稳插进了泥里——他们忽然懂了徐军长说的话，手里的秧苗和腰间的环首刀一样，都是守家的兵器。

之前被战火踩得稀烂的田垄，没一天就覆上了一层嫩绿色的秧苗。风一吹，连片的绿浪往远处铺，连田埂边的野花都沾着湿软的泥土香气。

傍晚收工的时候，百姓把家里仅有的腌菜端到田边，和士兵们就着粗米饭一起吃。

穿越到这个乱世已经快两个月，我见过飘在大剑溪上的浮尸，见过边镇烽燧下冻成冰坨的戍卒，也见过胡人马刀下被踏成烂泥的村落。

此刻脚下这一片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的水田，田边几个光着脚的老农正蹲在埂上，用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把倒伏的秧苗扶起来；孩童举着狗尾巴草在田埂间追着蜻蜓跑，风里没有了半分的硝烟味。

3月8日，重庆四人组来到沙坪坝歌乐山村检查春耕进度。

田埂上的风裹着秧苗的清香气漫过来，我弯腰抚过禾苗。身后的警卫牵着驮着农具的骡子，蹄子踩在湿润的田泥里，留下一串深浅错落的印子。

里正疯跑过来，声音劈得像破锣——去年这地方还是涝得能养鱼的荒滩，徐数来了，修渠、堆肥、改垄一套操作，直接把千年烂地干成了肥田。

“先生，您看这一片，今年的收成怕是要比去年多不少。”本地的乡老攥着草帽，皱纹里都堆着笑，“您教我们改的垄沟法子，连往年最容易旱的坡地，今年都没裂过口子。”

我直起身，望向田埂尽头的村落。青瓦屋顶上飘着炊烟，穿短褐的孩童举着风筝在田边追跑，挎着竹篮的妇人蹲在河埠头捶打衣。谁能想到一个月前，这里还是遍地荒草，百姓捧着半筐稗子就能当过冬的口粮。

“不是我的法子管用，是你们肯下力气。”我接过乡老递来的粗陶碗，凉丝丝的井水滑过喉咙，“等这季稻子收完，就组织人修通往邻县的水渠，明年能种的地还能再多出2000亩。”

就在这时，西边官道上驶来一队乌漆漆的马车，皂色旗幡上绣着崔氏的家纹，车轮碾过田埂边的青苗，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车辙。

领头的家仆跳下车，他手里举着盖着巴郡四族朱红印鉴的文书，连边角都用锦缎镶了边，显然是早有准备。

“奉崔、卢、郑、庾四家主君之命，此处3700百亩新开水田，全是前朝遗留的无主官荒，按旧制尽数划归四族名下。”他把文书展开，故意举到田埂边几个老农眼前，指节重重戳在印泥上，“所有农户3日内迁出，私藏稻禾者，按侵占世族私产论处，送官之后先打30大板。”

话音刚落，马车两侧的帘幕齐齐掀开，藏在车里的200名家仆鱼贯而下，人人腰里别着短棍，手里攥着浸了油的麻布包。

为首的崔氏旁支子弟崔明远摇着象牙折扇下车，锦袍下摆连半分泥点都不肯沾，他抬眼扫过成片的稻田，嘴角勾起一抹凉笑：“别以为你们偷偷改了田籍就能瞒过去，县里的户曹早就被我们调走了，现在你们手里的田契全是废纸一张。”

有个老农红着眼冲上去，攥着自己领的田契往他眼前递：“这是官府盖了印的！怎么就是废纸？”

崔明远折扇一抬，直接把田契扇飞出去，落在泥地里。

他身后的家仆立刻上前，一脚把那张薄纸踩进烂泥里：“官府的印？这里的官，去年冬天就收了我们崔家2000两银子，你那破印，能比四族的联名文书管用？”

几名家仆立刻散开，没去碰禾苗，反而绕到田埂的边角，把浸了油的麻布往田垄上堆。有人刚要点火，守田的农户立刻扑上去阻拦，反被短棍砸在肩窝，闷哼一声摔在泥里。

更阴狠的是，两队人绕去了稻田的外围，手里的铁铲直接往田埂的根基处挖——他们要把整片水田的田埂全凿开，让存了半个月的水顺着缺口流干，就算不烧稻子，不出3日，这些禾苗也会全枯在地里。

还没等我开口拦人，远处又有一匹快马连滚带爬冲过来，探马脸上全是血，缰绳都被扯断了：“徐军长！不好了！上游的主水闸被他们的人锁死了，锁孔里全灌了铁水，根本撬不开！他们还在闸口堆了几百袋沙袋，把往我们这边分流的支渠全堵死了！”

紧接着，村头的方向传来妇人的哭喊——几个穿衙役衣服的人拿着铁链闯进村，要把几个带头守田的老农锁走，说有人告他们聚众闹事，要带回县里问罪。

崔明远靠在马车上，慢悠悠晃着折扇，声音飘得很远：“徐先生，我劝你别硬扛。我们早就给洛阳递了消息，说你在边地私占官田、煽动百姓，现在弹劾你的奏本，怕是已经递到司马越丞相案头了。你现在撤人，把田交出来，我们还能保你在丞相面前留个好名声，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见徐数踩着泥地走过来，刚才被家仆踩进泥里的田契，被他弯腰捡了起来，泥点在他的布袍上印出斑驳的印子。

徐数把那张皱成一团的田契展开，指尖蹭过上面还没被磨掉的官印，忽然笑了一声。

“弹劾我的奏本？”他抬眼看向崔明远，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你们以为堵了水闸、凿了田埂、扣了户曹，就能把这些地抢回去？”

他抬手召来警卫，指令一句接一句，没有半分停顿：“第一，带100个会修水利的青壮，不用撬水闸，从旁边的山涧挖一条临时支渠，两个时辰之内就能把水引回田里.

第二，把村里藏的铜锣全拿出来，沿周边三个村子敲锣，告诉大家有人要抢他们的田，愿意来守田的，今天每人先发两斗米。

第三，去把县里的户曹请过来——他去年收的2000两银子，我手里有账本，现在摆在他面前两条路，要么拿着新的田籍重新盖印，要么跟这些世族的人一起送官。

第四，给司马越丞相送急报，把四族私堵水闸、毁田抢地的事全写清楚，连他们灌铁水的锁、凿田埂的铲，全画成图附在里面。”

铜锣声很快在村头响起来，“哐当哐当”的声响顺着田埂往远处传。原本躲在家里的青壮年扛着锄头往这边赶，连头发花白的老人都攥着柴刀出了门。不到半个时辰，田埂上就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锄头举起来，连太阳都被遮去了一小块。

崔明远脸上的折扇“啪”地合上，他终于慌了，往后退了半步，要让家仆去拦人。却发现自己带来的人早就被围在了中间，连马都被农户牵走了。

徐数走到他面前，指了指脚下的稻田：“你以为把水堵了、把田埂凿了，就能断了他们的活路？这些人去年啃树皮的时候都能把荒田开出来，你这点手段也配抢他们种出来的粮？”

远处的山涧方向传来欢呼，清凌凌的水顺着新挖的土渠流过来，漫过干裂的田垄，很快就把整片稻田重新浸成了湿润的深褐色。

那些原本要烧田垄的家仆手里的油麻布掉在了地上，连火都点不起来了。崔明远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看着流回田里的水，终于腿一软，靠在了马车上——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他眼里连命都不值钱的泥腿子，居然能拧成这么一股他根本掰不动的劲。

风卷着稻浪往洛阳的方向涌，那些深宅里的人算尽了银钱、权术和规矩，却唯独没算到，当一群人把自己的命和脚下的田绑在一起时，没有任何锁、任何刀、任何奏本，能把他们的根从这片土地上拔起来。

3月9日，崔、卢、郑、庾四家门阀，因为粮价被平抑，巧取豪夺的多占田产和土地、住宅、商铺被收回，穷凶极恶进攻巴郡府衙。汉王刘玄稍加指挥，700多名私兵就在程英杰手下1000名士兵一个人分不到一名的抱怨声中灰飞烟灭了。

随后，加盖益州、巴郡官印的文书，彻底查封了这四大家族的全部财宝和房地产，并从制度上永久取消了各级官员、地主、商人、门阀世家私兵拥有权。

一天后公审，对四大家族有血债的37名首恶分子判了死刑，财产充公，其余家眷，有罪的劳动改造，无罪的贬为庶人，自食其力。

好家伙，竟然清理出四大家族隐瞒的田产17万亩，坞堡奴隶11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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