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五胡十六国的起点

于是，西晋永兴元年，刘渊一脚踹开历史大门，开启了这场持续百余年的民族大乱斗……这就是五胡十六国的起点，是一个被中原文明塑造、又被中原体制抛弃的人，带着积压了几代人的怒气，点燃了黄河流域。

刘渊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左国城，二十天内就集结了五万大军。但此时的司马颖已经被王浚麾下的鲜卑兵击败，带着皇帝南逃洛阳去了。

刘渊得到消息，还假惺惺的准备去帮助司马颖：“我与他有言在先，不能不去救他。”

刘宣等人却坚决阻止：“自汉亡以来，我单于虽有虚号，此其时也晋为无道，奴隶御我。今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鱼肉，此天厌晋德，授之于我，鲜卑、乌桓可以为援，奈何距之而拯仇敌！”

“为何匈奴人那么凶残好战？为何我们总喜欢抢劫中原？为何我们不爱好和平？”49岁的刘渊咄咄逼人。

刘宣是他叔父，很熟悉：“400毫米等降雨线有啥地理意义呢？那就是每年降雨量达不到400毫米，基本上就无法完成一般农作物的种植周期。所以这基本上就是农耕文明和畜牧文明的一根分界线。

匈奴等草原民族刚好分布在400毫米等降雨线外的大草原。游牧民族如何靠天吃饭呢？只能是找到水草丰美的地方去放牧，吃肉喝奶维持生计。

而且，北方还有两个事情对胡人是比较要命的。一个是风沙大，一个是气温低。一场沙尘暴过来，把这片草原给破坏或者覆盖了，他们就得挪窝；一场大的冰灾过来（俗称白灾），整个草原就得饿死无数人，因为没地方放牧了，粮食保障就没有了！”

“咱不说别的，就一个盐铁技术就让游牧民族受制于农耕民族几百年。其实秦汉时期胡人骑兵真的没有那么可怕，他们的优势在于速度，没有马镫，身穿皮甲，胡人能干得过那些身穿铁甲的汉人军队？”儿子刘聪接茬。

“所以，我们匈奴人要有幸福指数，要么是交换，要么是抢劫。”养子刘矅大言不惭。

“游牧民族的产出主要就是各种皮毛、奶制品和肉类，这些其实都不是农耕民族的刚需品。皮毛可以用棉布代替、奶制品可以用各种茶水代替、牛肉羊肉可以用猪肉代替。

但是农耕民族所生产的盐、铁、茶、布匹等却都是胡人的刚需品，比如茶这玩意其实有清理肠胃、安宁养神的功效，长期吃肉喝奶的胡人根本就离不开。”刘宣继续解释。

“这种供需关系上的严重不对等，实际上足以让农耕政权轻松对游牧政权进行经济制裁。想卖你什么价就卖什么价，卖不卖给你得看我心情。这就逼出了我们另一种粗暴野蛮的方式——武装掠夺。”刘矅理直气壮。

刘渊曰：“总而言之，南下掠夺是北方胡人调剂和维持生存与生活的一种方式。这不是什么道德不道德的问题，而是一个必要的生存问题。这使其养成了好战性格和提高个人武力，否则他们是无法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之中生存下来的。这就是汉匈之间恩怨的实质——输赢即生死。”

“汉王英明！”几个人一起跪地高呼。

刘渊先重组匈奴五部：打破部落割据，实行中央集权。

接着，他给匈奴贵族讲《汉书》：“咱们匈奴和汉朝是兄弟之国，和亲来的。吾又汉氏之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绍，不亦可乎？”

这番话点燃了所有匈奴贵族心中的火焰，他们一致同意，共推刘渊为大单于。

刘渊哪里有真心去帮助司马颖，他等的就是这个台阶。于是，公元西晋永兴元年一月，刘渊在左国城南郊筑坛设祭，自称汉王，建年号为元熙。

刘渊起兵时就公开羞辱了一把自家的匈奴祖宗，这个匈奴大孝子声称：“大丈夫当为汉高、魏武，呼韩邪何足效哉！”，直接把呼韩邪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在祖庙里摆上刘邦、刘秀、刘备的神位，称之为“三祖”；再摆上刘恒、刘彻、刘询、刘庄、刘炟的神位，称之为“五宗”。就连刘禅也被追认为孝怀皇帝，一下子让九泉之下冒顿、呼韩邪断了香火。

他手下的那些匈奴贵族起初很不理解，说咱们是冒顿单于的子孙，为何要管汉人叫祖宗？

刘渊问他们是想在草原上喝风，还是想在洛阳城里住大宅子、喝美酒，那一瞬间，大家都沉默了。

一个匈奴人，在山西离石城的一座庙里，对着几百年前的汉朝皇帝磕头。这不是荒谬，是精心算计。

刘渊知道，在汉人人口占绝对多数的中原，光靠匈奴人的刀打不下一片能坐得住的江山。他需要一面旗，而“汉”这面旗，是当时中原老百姓唯一愿意跟着走的东西。

刘渊深谙儒家文化，称帝时也给自己杜撰了一个出生的异象：他母亲呼延氏在龙门祈子时做过一个梦，梦见一条白鱼变成人，手里托着个发光的卵，说这是“日精”，吃了能生贵子，之后便生了刘渊。

因此，刘渊起兵的口号是：晋朝偷走了汉代的世界，作为一个外甥，他必须为汉朝报仇。

他想学习刘备，复兴汉朝。穿汉服行汉礼（草原汉子秒变儒家君子），用《周礼》设官职（匈奴贵族集体恶补文化课）。

仿照西晋设立了丞相、御史大夫、太尉等职，还设了三公：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其百官制度大致是根据汉族政权建立的。但又因其匈奴特性，实行了胡汉分治的政策。

他任儿子刘聪为大司马，同时也任大单于，还设了单于左辅、右辅等职位用来管理胡人的事务，而汉人另由左右司隶来管理。

当时并州的汉人世家（如王昶后人）纷纷投奔，理由很真实：“这匈奴人比司马家懂礼制！”

但其实刘渊就是个伪君子，真狡诈胡虏，一边声称要复兴汉室，一边屠杀光了刘协后人和刘禅后人。这才是刘渊真正的内心想法——方当兴我邦族，复呼韩邪之业，鲜卑、乌恒能够为援。

刘协有五个儿子存活到魏代汉之后，不确定剩下的有没有子嗣从五胡乱华中幸存下来，况且，刘康当了51年山阳公，按理来讲应该子嗣不少。

孙盛《蜀世谱》曰：璇弟，瑶、琮、瓒、谌、恂、璩六人。蜀败，谌自杀，馀皆内徙。值永嘉大乱，子孙绝灭。刘禅一系也被南匈奴杀绝户了。

刘渊石勒寇掠中原，害得山阳公，安乐公后人落难。这就是成语叶公好龙的典故吗？

当然，多年以后，刘渊此虏亦子孙绝灭而遭到报应。

一月，刘渊在离石要塞起兵之后就立马攻打并州的首府晋阳，当时北方大旱，而离石要塞周边更是重灾区。

刘渊已经被匈奴贵族绑在了反抗西晋的这架战车上，如果不迅速做出成绩，那么其内部的匈奴贵族就会把刘渊撕碎。

此时晋阳的守将是司马腾，他是东海王司马越的弟弟，平时只是一个为非作歹，耀武扬威的货，让这样子的人守晋阳是显而易见的。果然，司马腾和刘渊交战几个回合，就被刘渊杀得丢盔弃甲。

但是无论司马腾怎么被刘渊吊打，可晋阳却始终牢牢掌握在西晋手里边，而刘渊在当时的影响力只能局限于离石要塞。

二月，司马腾派遣将军聂玄讨伐刘渊。

但此时的匈奴人爆发出了曾经强悍的战斗力，三月，在后世的山西文水将聂玄打得大败。又派建武将军刘曜接连攻下太原南部诸县，如泫氏、屯留、长子、中都等地，进逼坐镇晋阳的司马腾。色厉内荏的司马腾赶紧率领并州二万多户百姓逃到山东。

三月，刘渊派了乔晞去攻打西晋的西河郡，结果乔晞真的把介休给打下来了。贾浑拒不投降，乔晞一刀把他砍了。之后乔晞看见了贾浑的妻子宗氏。

宗氏年轻美貌，乔晞想霸占她，宗氏大骂：你这屠各的狗东西，害了我丈夫还想害我？

宗氏哭得撕心裂肺，乔晞嫌烦，又把她也杀了。

消息传到汉王帐下，刘渊当场暴怒：老天爷要是有眼，乔晞这种混蛋就该断子绝孙。

他立刻派人追回乔晞，降了四等职级，又派人收殓贾浑夫妻的尸骨厚葬了。

要知道，乔晞可是匈奴里赫赫有名的乔家大贵族。刘渊就因为一对县令夫妇的事儿，就敢动他们贵族的人，这足以说明刘渊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推广仁义的。

说起来，刘渊搞的那个胡汉分治，对后来的五胡十六国影响可大了去了。但最终，胡汉分治这种做法难以实现，因为文明程度和包容度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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