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老板试探进行时

两人分宾主坐下，刘渊先开口，笑着递过来一道奏疏：“石将军横扫河北，连下二十七城，这份功绩，我汉国满朝文武没人能比。我已经拟好了旨意，封你为持节安东大将军、汲郡公，冀州所有的胡汉流民营全归你统领。”

石勒没有立刻接旨，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名册放在案上。名册上密密麻麻写着他麾下所有将领的姓名、籍贯和麾下兵马数，连十八骑每人手里的亲兵数量都标得清清楚楚。

“臣起兵以来，全靠手下兄弟死战才有这点微末功绩，这些人里有匈奴人、羯人、汉人，还有鲜卑来的牧人，臣不敢私自专断，所有将领的官职任免全凭陛下定夺。”

刘渊盯着那本册子看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伸手把名册推回石勒面前：“将军这是不信任我？我要是连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要插手，还谈什么和你共分天下？”

话虽这么说，当晚刘渊就把自己的族侄刘曜叫到密室里，指着地图上石勒的地盘说：“石勒这个人，能把自己的核心班底主动摆到台面上，要么是真的忠心，要么就是心机深到了骨子里，你以后带兵出并州，千万不要和他的人马走得太近。”

而石勒回到驿馆，立刻把十八骑的几个核心头领叫过来，将刘渊封的官职名册扔在桌上，冷笑着说：“刘渊这是想把我的人从根上分化走，他想让我手下的将领只认汉国官职，不认我这个带头的，算盘打得太响了。从今天起，所有新招的流民全部单独编营，不许挂汉国的军籍牌子。”

刘渊要南下打洛阳，下旨召石勒带麾下全部骑兵到平阳集结，一起出征。

接旨的那天，石勒正在军营里和诸将议事，他当场就把旨意放在烛火上烧了一半，只带着一万老弱骑兵往平阳赶，剩下的十几万精锐全都交给了侄子石虎，悄悄藏在冀州的深山大营里。

到了平阳城外，刘渊亲自在城门口等他，看见他身后稀稀拉拉的队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石勒下马就跪在地上，对着刘渊叩首，声音里全是“惶恐”：“陛下，臣接到旨意的时候，冀州各地的晋军残部正在四处作乱，要是我把全部精锐都带过来，冀州的地盘肯定会丢。

我把最能打的兄弟全留在那边守着，只带了一万最听话的老兵来听候陛下差遣，要是陛下觉得我不够忠心，我现在就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给您送进城里。”

他身后的一万骑兵同时单膝跪地，拔刀举过头顶，吼声震得城墙上的瓦片都在抖。

刘渊看着眼前的场面，心里清楚，要是今天真的治石勒的罪，他身后这一万骑兵当场就会在平阳城门口反了。

他只能快步走下来，亲手把石勒扶起，拍着他的肩膀：“将军真乃我大汉朝的忠臣，冀州的地盘交给你，我最放心。”

当天夜里，刘渊在宫里摆下酒席，宴请石勒。酒过三巡，刘渊突然指着殿外的匈奴精锐骑兵，笑着对石勒说：“石将军麾下的骑兵都是冀州来的好汉。我看不如这样，我从自己的亲卫营里挑三千最能打的匈奴骑士拨到你麾下，帮你一起训练骑兵，以后咱们打洛阳就能更快破城。”

石勒端着酒杯的手顿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这哪里是给他派帮手，这是往他的军队里插钉子，想把他的核心骑兵慢慢同化掉。

他没有拒绝，反而立刻起身谢恩，第二天就把这三千匈奴骑士单独编成了一个“亲卫营”，既不让他们上前线打仗，也不让他们接触军中核心机密，每天只让他们在营里养马、放牧，连兵器都很少给他们配发。

三个月后，这三千匈奴骑兵被石勒养得膘肥体壮，却连一个石勒军中的底层士兵都没拉拢到。刘渊安插的几个头目，全被石勒找了个“劫掠百姓”的由头，当众斩首示众。

消息传回平阳，刘渊气得把案上的酒壶都摔碎了，却连一句怪罪石勒的话都不能说——那几个头目劫掠百姓的证据被石勒送了回来，人证物证俱全，全平阳的文武百官都看着，他要是为了几个犯法的人而治石勒的罪，反而会寒了全天下投奔他的将领的心。

刘渊病重的时候，下旨召石勒火速赶回平阳，接受托孤遗命。

接到旨意的那一刻，石勒身边的谋臣张宾立刻劝他：“将军不能去平阳，这肯定是个圈套，刘渊要是想把并州的兵权全收回去，你一到平阳城就再也出不来了。”

石勒盯着案上的旨意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还是点齐了五千最精锐的“十八骑”旧部，连夜往平阳赶。

他进城之前，先派人把自己麾下所有将领的联名表章送进了宫，表章上写得明明白白：所有冀州的将士只认石勒一人的将令，要是石勒在平阳出了半点意外，冀州的二十万大军立刻就会起兵，拥立自己的单于。

刘渊躺在病榻上看着这份表章，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制衡住石勒了。

石勒走到病榻前的时候，刘渊已经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镶嵌着七颗宝石的长刀，亲手递给石勒。

“元海这辈子见过无数英雄豪杰，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样，从奴隶一路走到持节大将军的位置。我死后，刘和继位，你要是觉得他能坐稳这个天下，你就好好辅佐他；要是他不是那块料，你就带着你的人好好守住冀州的地盘，咱们匈奴人的天下，不能再像西晋那样乱下去了。”

石勒接过那把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发誓自己这辈子绝不会背叛汉国。

可他刚走出皇宫，脸上的眼泪就干了。他抬头望向冀州方向，心里清楚，从刘渊把刀递到他手里的这一刻起，这乱世的棋盘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困住他了。

而病榻上的刘渊，看着石勒离去的背影，对着身边的太子刘和摇了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石勒这个人，你永远不要试图去控制他，你能做的只有尽量和他交好，不然汉国的江山迟早要改姓石。”

西晋永嘉四年八月二十九日那天，刘渊走了，然后太子刘和就继位了。这时候，那作恶多端的司马家就开始对汉国搞起间接报复了。

你们屠各部不是靠着当初在洛阳接受了高等教育，才条理清晰地率先组建出一个异族政权跟咱打擂台吗？你们可别忘了，我们司马家还有自相残杀的基因，你们也享受一下这种基因所带来的快感吧。

汉赵的实权王爷们这些年目睹了西晋“八王之乱”的精彩全过程，早已在骨子里都变成了和司马家相似的人。司马炎一死，西晋的“八王之乱”随即开打；刘渊一死，“匈奴版八王之乱”也紧随其后了。

太子刘和孤僻多疑，优柔寡断，又无军功，却自视甚高。

刘渊刚一死，呼延翼的儿子呼延攸、侍中刘乘、卫尉西昌王刘锐这几个太子党就开始暗中谋划了，他们说藩王现在手握的兵权太重了，得赶快想办法解决。

刘和一寻思，禁军被三个王爷掌控着，大司马刘聪还带着十万兵马在近郊扎营，这可真不安全。虽说他们都是自己兄弟，可司马家早就给咱提过醒，兄弟是最靠不住的。

就这样，刘渊死了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二月十三日的夜里，刘和把禁军中的武卫将军安昌王刘盛、安邑王刘钦叫来商量事情，接着就把他那个要灭掉弟弟们的计划公布出来了。

半晌，刘盛才硬着头皮劝阻：“先帝梓宫在殡，四王未有逆节，一旦自相鱼肉，天下谓陛下何！且大业甫尔，陛下勿信谗夫之言以疑兄弟。兄弟尚不可信，他人谁足信哉！”

御史中丞李熹对他的评价是：君子。

呼延攸、刘锐一听，怒道：“今日之议，理无有二，领军是何言乎！”话音刚落，其左右侍卫就将刘盛乱刀砍死！

见此情形，刘钦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只是拜道：“惟陛下命！”

呼延攸则眼睛一瞪：别啰嗦，直接干就行。

九月二日这天。

刘锐带着左卫将军马景去单于台攻打楚王刘聪；呼延攸领着武卫将军刘安国前往司徒府攻打齐王刘裕；刘乘带着安邑王刘钦去攻打鲁王刘隆；尚书田密和武卫将军刘璿则去攻打北海王刘乂。刘和搞的大清洗运动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开场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司马家疯牛病的传染，这世界已经完全陷入末日内卷了，不把所有威胁都除掉，谁能安心啊！

捉拿刘乂的田密、刘璿与刘聪交好，就带着刘乂劈开城门，把此事告诉了刘聪。刘聪大吃一惊，他本来就跟刘和矛盾重重，即刻决定发动兵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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