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司马越和王衍又何其有幸，历史上能享受10万军民陪葬的只有两次：南宋末年崖山海战后，10万军民陪着皇帝赵昺和丞相陆秀夫跳海自尽。但人家是抵抗侵略，战败殉国。可尔等呢？只是想去吃个席。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用在晋怀帝身上再恰当不过了。

晋怀帝司马炽继位于西晋崩坏之际，却毫无力挽狂澜之能。他虽有心整顿朝政，却受制于东海王司马越专权，沦为傀儡。

面对匈奴刘聪大军压境，既无战略部署，又未及时迁都避祸，困守孤城洛阳。重用清谈名士王衍等人，空谈玄学而疏于实务，错失联合地方勤王势力的时机。相信唐声稚和司马越洛阳保卫战的鬼话，其优柔寡断和政治幼稚加速了西晋中枢的覆灭。

其实，西晋永嘉五年年三月二十六日，司马越刚出走没多久，苟晞就提议让司马炽把都城迁到仓垣去。他还派了从事中郎刘会，带着几十条船、五百个禁卫兵和一千斛谷子去接司马炽。

晋怀帝在洛阳宫廷中，早就过够了腥风血雨、昏天暗地的日子，也盼着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避开石勒的羯胡骑兵。

但公卿贪恋家财，犹豫不行。吕大伟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陛下，走吧，快走！”

“我看谁敢走！皇城不要了吗？陛下，您要走了，对得起洛阳的列祖列宗和几万军民吗？”唐声稚宝剑出鞘，正气凛然。

“皇侄，没有东海王的命令，咱不能走啊！否则，有何颜面去见在各地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裴妃巾帼不让须眉。

“皇兄，您常教育我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怎么如今自己却要不战而逃呢？”司马越的长子司马毗有些鄙视。

“唉，那就再坚持坚持？”皇帝心软了。

“您放心，我等就是九死一生，也得护住陛下不伤分毫！”唐声稚大言不惭。

“请转告苟大将军，朕以自己为诱饵拖住刘聪主力，尔等在外围奋力杀敌，中心开花，四面包围，斩杀胡人于洛阳城下！”司马炽对从事中郎刘会道。

刘会无语：“那好吧，陛下，苟将军带话：5日内不走，那就下辈子见了。保重！吾皇万岁。”

“免礼，虚头巴脑的少来！”

“诺！告辞！”

三月二十七日，洛阳发生了一次小规模政变，竟陵王司马楙在征得皇帝司马炽的同意后，派兵袭击司马越留下驻防的右卫将军何伦。但是，政变没有成功，司马炽推说自己不知情，司马楙只得跑路。

另外，三月二十八日，扬州都督周馥看到洛阳孤单危险，上书请求迁都寿春。太傅司马越对其越权奏报很生气，假意召周馥与淮南太守裴硕来详细谈谈。

周馥派裴硕率兵先去迎接晋怀帝。裴硕却得到司马越的密令，袭击周馥。裴硕没想到，他被周馥打败了，裴硕退到东城县防守。

裴硕向琅邪王司马睿求救，司马睿派扬威将军甘卓率军到寿春攻打周馥。周馥的军队溃败，周馥逃奔项县去找司马越。

在路上，周馥被一队军队给逮捕，原来是豫州都督、新蔡王司马确派军奉司马越的命令来抓他。周馥气得忧愤而死。

即便洛阳还有点财富可以盘剥搜刮，但农业早就荒废，中原的整体经济已经崩溃。滞留了没多久，饥荒再度爆发。

四月五日，晋怀帝看唐声稚、何伦和司马越的王妃、世子都跑了几天了，再也生无可恋，同意了吕大伟的劝谏，准备出城西行长安。

有意思的是，洛阳城有些公卿舍不得自家财产，再次坚决拒绝迁都。理由是洛阳根本没有护卫的兵将，也没有交通工具，谁都不愿带着家当在乱世裸奔。司马炽再次心软。

后来，洛阳城里差不多十室九空了。城中闹饥荒，情况严重到出现人吃人的现象，求生欲强的官员们逃亡的也差不多了。

四月二十一日，司马炽铁了心要走，却发现保安队和车辇都凑不出来。他就派傅祗出城到河陰县弄逃跑用的船只，自己带着几十名朝廷官员和随从徒步逃难。可走到铜驼街就走不了啦，有乱民在这儿拦路打劫皇帝呢。

没办法，司马炽他们只能又回到皇宫去了。

真是苦心人，天不负，过了几天终于有人想起受冻挨饿的西晋天子。

此人正是度支校尉魏浚，东郡人士。魏浚纠结了一群穷苦流民，足有几百户，在河阴一带防御石勒。半路截获了一批麦谷，就带着这些麦谷回京，献给了晋怀帝。

四月二十九日，这些麦谷虽说是黑吃黑，路上抢劫来的，但是好歹让晋怀帝吃饱了肚子。晋怀帝高兴之余，加封魏浚为扬威将军、平阳太守。

但魏浚的捐赠，对大厦将倾的西晋王朝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中原已经被石勒扫荡得毫无生机，东都洛阳只是匈奴汉国的囊中之物。吃过魏浚献上的麦谷，如同吃了上路饭。

五月一日，闹蝗灾，自幽、并、司、冀至于秦雍，草木牛马毛鬣皆尽。这是多么可怕的景象！

苟晞五月四日再派2000兵士救援，却被刘曜全歼。至此，忠心耿耿的韩白将军只能飞鸽传书：陛下，请化妆成百姓，一人出城，末将定能保您平安！

“陛下出行，没有仪仗队，再穿得破破烂烂的，成何体统？”太子司马诠撇撇嘴。

“正是！我等皆无比尊贵的皇室成员，以前的奴隶安敢弑君？！”吴孝王司马晏没被社会毒打过，很傻很天真。

“朕命休亦！在我的人生旅途，选择了多少错误；恨我不能说服自己，接受一切教训！”皇帝眼里流泪，为自己的不忍心和不果断懊悔，为王公贵族房子着火了还要返回火场寻财宝而悲哀，为儿子生活在童话里而绝望。

吕大伟倒是忠心：“陛下，皇家礼仪和迂腐害了您啊，但是别怕，我陪您。”

“吕爱卿，谢谢！一路上有你。”皇帝热泪滚滚。

五月十日，石勒在洛阳东北的赵、魏一带活动，王弥转战于洛阳东部的兖、豫、青、徐诸州，洛阳南面有王如带领的流民势力，刘聪直接控制了洛阳西北平阳、河东、上党等郡，对洛阳渐成包围之势。

于是，刘聪派遣刘粲及王弥、刘曜等率兵四万长驱洛川。又以卫尉呼延晏为使持节、前锋大都督，配禁兵二万七千，自宜阳入洛川，命王弥、刘曜、石勒进师会之，呼延晏进军至河南。

汉赵大将呼延晏率领两万七千精锐，一路势如破竹，在河南与晋军展开激烈交战。黄河南岸，晋朝虽有一些零星队伍，但不能阻挡。

晋师前后十二败，三万多名将士战死沙场。随后，呼延晏与刘曜、王弥、石勒等汉赵将领的大军成功会师，对洛阳城发起了总攻。

五月二十七日那天，最先到达洛阳的是前军大将军呼延晏。呼延晏没有犹豫，即刻向洛阳平昌门发起攻击。晋怀帝居然组织了一定程度的抵抗，对于吃饭都成问题的他来说，坚持是一个奇迹，竟然抵抗了三天。

呼延晏来到了洛阳城下。历史给了致命一击：刘聪的军队势如破竹，而西晋守将还在为“该用哪种熏香接待敌军”吵架。

更讽刺的是，当匈奴骑兵杀到洛阳城下，城墙上竟有士兵现场直播“魏晋风度”——他们宁可对着铜镜整理发型，也不愿拉弓射箭。破城时许多贵族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抓紧时间销毁自己的“丑画”，怕死后形象不美。

五月三十日，在汉赵军队的猛烈攻击下，洛阳城的平昌门很快被攻破，匈奴人入城第一件事就是摧毁西晋朝廷的政务机构，焚烧了东阳门和众多府衙。

当最后一支勤王军因“士兵嫌伙食差”而哗变时，这个24年前还统一天下的王朝，彻底成了历史笑话。

匈奴士兵如饿狼般涌入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洛阳城内顿时陷入一片火海，大街小巷堆满了尸体，血水横流，昔日繁华的都城转眼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烧杀掠夺用了两天，皇宫已经尽在眼前，但这时呼延晏不高兴了，因为策应的三路人马一路也没按时赶到，大家都还在路上。

呼延晏做出了一个既不贪功，也不吃亏的决定，先抢掠一空，然后收兵。除了一个孤守宫廷的晋怀帝，值钱的东西基本抢光了。

晋怀帝原本是绝望等死，没想到打到皇宫门前，呼延晏竟然收兵回营不打了。于是晋怀帝准备舟筏，想趁着匈奴军收兵之时，从洛水逃走。

没想到呼延晏虽然不打，但是也没想放走这个落魄天子，派人烧了晋怀帝的舟筏。

六月初五，王弥来到了宣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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