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人形加特林

王真臣没有回答，他在计算：“那个山谷窄得只有十步，容不下大军通过。要是没人留在后面拖住，那大家伙都得玩完了！”

“我留下。你们守谷口内侧，把滚石堆好。”他声音没半点波澜，“没我命令，不许露头。”

没人质疑，因为他们见过王真臣射箭，三十步外能射穿铜钱，百步外能射中麻雀的眼睛。但这次不同，敌人是8000羌骑，不是靶子。

王真臣把背上的筋角复合弓摘下来，弓臂是桑木裹着牛角胎，缠了三层生牛筋，八斗的拉力拉满时，弓身会泛出一层像玉石一样的润光。

他指尖顺着箭囊摸过去，一百二十支铁头重箭并排码着，每支箭的箭镞都磨得泛着冷蓝的光，三翎是雁翅毛，用蜂蜡浸过，飞在风里连一丝晃都不会有。

他明白这些还差得远呢。120支箭，就算箭箭命中也杀不了8000人。但他需要的不是杀光敌人，而是拖住他们。指尖蹭过弓弦，那根牛筋弦被他拉过成千上万次，磨出三道深浅不一的凹槽，摸上去像摸着一块浸过无数次血的铁。

羌骑的先锋冲过来了。这是苻坚从咸阳派来的重甲死士，每一个都能在草原上以一敌十。在他们眼里，谷口这孤零零站着的汉兵，不过是送上门的军功。

王真臣抬眼往谷道深处望，羌骑的先锋已经能看清甲胄上的铜钉了，七个领头的羌将全裹着两层重甲，肩甲上钉着鎏金的兽头，手里的丈八长枪枪尖映着斜阳，亮得扎眼。马蹄溅起的泥水飞得半人高。

“ 吾令最先行者眉间插花。”王真臣睥睨一切。

他左脚往后撤了半步，脚跟卡进鹅卵石的缝隙里，腰腹沉劲，弓身缓缓抬到与肩齐平。

五十步。

王真臣没动。

三十步。

羌骑的呼喝声已经听得清清楚楚，战马的鼻息喷出来的白气都能看见。

他松手了。

弓弦震得他虎口发麻，嗡的一声颤音在峡谷里撞出细碎的回音。第一支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正中领头羌将的眉心，箭头穿透头盔，从后脑钻出来，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从马上栽下来。“嘭”的一声砸进泥水里，溅起半尺高的血花。

几乎是第一支箭飞出的同时，他左右手指缝里早就夹好的两支箭同时搭弦，双臂肌肉坟起，弓弦两次震颤的声音叠成一声闷响。

两支箭一左一右飞出去，后面两个举着长枪的羌将同时栽倒，箭尖精准地钉进他们的咽喉，冲击力带着他们往后仰，重重掼在地上。

剩下四个先锋吓得魂都飞了，死命一扯马缰，战马人立而起，调转方向就往回跑。可转身的瞬间，整个后背全亮成了毫无遮挡的靶子。

王真臣的动作没停，抽箭、搭弦、撒放，四支箭连珠般射出，破空的尖啸声一声接着一声，每一声落下，就有一个羌将后背炸开一团血花，重重摔在泥泞的谷道上。

从第一箭到第七箭，前后不到十息，七杀完成。七支箭，七个倒霉蛋！

七具裹着重甲的尸体横七竖八堵在谷道中央，血顺着鹅卵石的缝隙往低处流，在积水里洇开一片暗红。

8000冲锋的羌骑硬生生勒住了马，整个河谷的喊杀声都停了。最前面的人猛拽缰绳，后面的收不住速度，撞成一团，战马的嘶鸣声乱成一片。

羌人手里的马刀举在半空中，没人敢再往前踏出一步。他们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有人站在隘口下，七箭连杀七员重甲先锋，像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勾魂鬼。

这就是纯粹到极致的暴力美学，就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个人武力。

王真臣站在尸堆前面，甲胄下摆已经被泥水浸得湿透，他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滴在弓弦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指尖已经搭上第八支箭，弓身重新缓缓拉满，冷冽的目光越过满地的尸体，看向后面黑压压的羌骑大军。

风又吹过来，带着江面上的湿寒，卷着远处汉军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知道，身后的弟兄们已经冲出去了。只要他还站在这里，这道谷口，羌人就半步也跨不过去。

原来，汉军一看，我方阵中竟有如此高人，士气“噌”一下就回来了。战场上，士气这东西比黄金还珍贵。大家静下心来，有序地通过谷口撤离，10里后扎营列阵。

王真臣这一手硬生生把即将崩盘的局势拉了回来，为汉军重整阵型争取到宝贵时间。

羌军的指挥官在阵后看得眼皮狂跳，他征战草原二十年，从没见过有人能把弓拉得这么快，准得这么邪性。他赶紧巫师附体，在阵后疯疯癫癫了好一阵，才怒骂着催出二十名最悍勇的骑士，排成密集横阵往谷口压来。他不信，一个人能挡得住二十把马刀。

王真臣没有慌乱，他在谷口摆了一个射击姿势，双脚分开，重心下沉，左臂固定，只有腰部微调方向。这样可以减少体力消耗，提高射击速度。

十年来，他每天从天亮就开始拉弓，练肌肉记忆。还琢磨出两套特别方法训练精准：一是“针孔法”，用细针扎近眼睛，凝视半小时，再闭眼片刻，瞬间瞄准目标；二是“米粒法”，在箭尖粘一粒米，拉弓时盯着米看，直到视线只剩目标再放箭。

王真臣的弓弦再次拉开。

这一次，他连瞄准的动作都省略了。

第一箭，射穿最左侧骑士的咽喉，箭杆余力未尽，又钉进他身后第二人的胸甲缝隙里，一箭贯双。

第二箭，直接崩碎冲在最前骑士的头盔系带，沉重的铁盔瞬间坠地，人跟着重心一歪，从马背上栽下来，被身后的马蹄踏过。

第三箭、第四箭……

他的手快得拉出残影，箭囊口的铁箭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支接一支往弦上跳。

弓弦震动的闷响连成一片，像密集的鼓点，每一声落下，就有一个羌骑从马背上摔下来。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弧线，每一支箭都直奔要害，连偏差半寸的机会都不给。

十二息，二十骑，全部倒在距谷口二十步的地方，没有一个人能冲到他面前十步之内。

羌骑的冲锋彻底僵住了。他们见过以一当十的猛将，没见过这种把弓当成连弩来射的怪物。有人偷偷往后缩，有人调转马头往山坡下跑，8000骑兵的锐气，被这一个人一张弓，死死钉在谷口外的血泊里。

到了第二轮冲锋，羌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组织更大规模的攻势。

王真臣固定姿势，重复射击顺序：前→左→右→补前，这样能制造多个射手的错觉，让羌人觉得这谷里好像还偷偷藏着人。他让伤兵帮忙收集敌人射来的箭，甚至断箭接起来用。

羌军将领意识到，正面冲锋没用。他们开始变阵，弓骑兵上场。羌人也善射，他们在百步外放箭，试图射死王真臣。

王真臣趴下了，他利用谷口的石头做掩护，等羌军的箭射完。

随后，他用那快得不得了的射箭速度，几乎每秒一箭。36个队友默契配合，箭都递得飞快。

他发现羌骑的射程比自己短点，等对方换箭，他就趁机起身射击。几乎每次都命中暴露的羌兵。

羌人弓箭手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大汉朝的复合弓重量轻，蓄能效率极高，射程和穿透力都远超北方游牧民族用的单体弓。这样一来，羌骑不敢随便露头了。

羌军将领急了，汉军主力在逃跑，如果让他们跑远了，这次围歼就失败了。

“所有人一起上！”这是最后的赌博，8000羌骑排成冲锋队形，王真臣看到了。

申时三刻，太阳西斜，王真臣开始了生命中最疯狂的射击。最后一壶箭是从死人身上搜来的。

一箭，一个敌人；两箭，两个敌人。他射得很快，搭箭，拉弦，松手；动作机械，但每一箭都精准。

羌军冲不上来，谷口太窄，只能十几骑并排。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王真臣就像一台杀戮机器，他的手指开始出血，弓弦割破了皮肤，血流到手肘，但他没有停。

酉时，夕阳西下，王真臣射完了最后一箭，他的面前，羌军尸体堆成了小山，血水顺着山石流淌。声音里夹杂着马嘶和羌人的哀嚎。

风卷着血腥味扫过阵前，没人敢往前动半步。草原部族世代相传的传说里，汉家有会射妖箭的神将，能一箭射穿七层牛皮，能在百步外取人首级。今天他们算是亲眼见着了。

羌人攥着马缰的手全在冒冷汗，他们能清晰地看见，那个站在谷口阴影里的汉人，连脚步都没挪过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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