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传令兵站在他面前，等着最后的指令。

“火别停。”

“火铳继续打，黑火药继续炸，喊杀声别断。”

“走。”

徐数早把主力悄悄撤出了阵地。士兵们把最后一点干粮分完，衔枚疾走，连火把都没点。大军像一道沉默的黑影，从夔安和石虎两个联军部队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原阵地只留了几十个稻草人插满旗帜，风一吹，远远看去仍像千军万马在冲锋。阵地上的火一直烧着，爆炸声此起彼伏，喊杀声隔着夜色传出去数里。

2800多官兵悄无声息地撤进了峡谷，浓雾瞬间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风穿过空荡荡的营寨，只留下满地烧焦的军机文件纸屑，谁也不知道，这支从长安一路杀出来的疲敝之师，已经借着一场惊天动地的总攻，完成了最漂亮的金蝉脱壳。

距王猛兵团抵达战场还有2.5个时辰。

距夔安合围报本寺还有0.5个时辰。

第二天清晨6点。

石虎终于敢带着人，试探着往汉军的阵地走。他跨过半尺厚的空弹壳，踩过还留着余温的篝火。漫山遍野的火把仍插在土坡上，120把号扔在地上，100多面鼓的皮全碎了。

那支在关中大地上咬得联军遍体鳞伤的部队，像水滴融进了黄土里，没留下一点多余的痕迹。

石虎站在空营中央，风卷着纸灰从他身边吹过去。他忽然反应过来，让自己恐惧了整整半宿的“决一死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用命演出来的空城戏。石虎一口老血喷在帅帐的立柱上。

夔安的部队在原地守了2个时辰，直到天光放亮，才敢小心翼翼往前挪。当夔安带着人冲进空阵地的时候，徐数的残兵已经在通往陈仓的山路上走了五十多里。

士兵们靠着树干就能睡着，连续二十七天的紧绷终于松了下来。他们身后，十万联军站在空无一人的战场上面面相觑，没人敢追。他们追了一路，被徐数的埋伏打怕了。

清晨6点，当王猛带着骑兵风风火火赶到羊圈阵地时，地上的车辙印都被晨露打湿了大半，土坡上只剩下满地的火把余烬，连一个大汉军的士兵影子都没找到。

他盯着地上延伸到扶风方向的痕迹，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骂声顺着风飘出去：“徐数这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当傻子耍了！”

咸阳城里的苻坚接到战报，把案上的白玉酒壶狠狠掼在青石板地上，碎玉溅得满地都是。

他盯着阶下站着的文武百官，声音里的怒意几乎要掀翻大殿：“十万合围的铁网，徐数这厮用一场不要命的总攻当幌子，直接从网眼里钻了出去，我他么连他的尾巴都没摸到！”

7天后。

夔安的探马终于在陈仓的山谷里找到了汉军的踪迹。

山谷里炊烟袅袅，汉军的士兵正在晒防刺衣，磨刀刃，脸上已经有了休整后的血色。

夔安望着远处的山影，忍不住骂了一句：“徐数像泥鳅，太难对付了！”

的确，徐数打得太惊险，从他单刀直入长安的那一刻起，后面咬他的尾巴就一直没有停下，而且大有把他分而食之的气势。

远在洛阳的石勒收到战报，盯着“徐数主力已入陈仓”几个字，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拿起笔，在军报上批了一行字：“徐数敢打这样的硬仗，太大胆了！”

氐羯联军战后总结连用三个“敢”：“敢集中主力与我大规模之会战决战”、“敢攻袭大据点”、“敢对战场要点作顽强固守，反复争夺”。

王猛望着地图上陈仓的位置，轻轻叹了口气：“这是神仙仗。”

其实，徐数在打仗之前肯定要把对方琢磨得透透的：夔安喜欢立功，就故意引他上钩；邓羌孤立无援，就把兵力集中猛攻；石虎喜欢救场，就提前设好圈套等着。

战场上能随机应变，这才是真正的本事啊。

此次战役中，面对重重险境，徐数一次次大胆出招，多次转危为安，他不仅带大汉军重创了联军，还让大军顺利撤退。长安战役持续20天，面对氐、羯联军27万人的围追堵截，大汉军以3.6万人征战，3.3万人伤亡（伤5000余人）为代价，歼敌15万人。

此战前的大汉军一直处于战略防御，而长安战役证明大汉军已能主动歼敌主力。

长安战役后，为何石勒和苻坚也自称大胜？原来呀，在联军眼里，只要不被全歼那就是获胜。

徐数晚年对唐波回忆长安战役：我们没查明兵力部署，就下达了作战命令。

大汉军到达陈仓后，立即召开了长安战役战术研讨会。

会上，张军做了检讨：“我在带兵抵达预定地域时贪小便宜，想吃掉石虎的后卫旅，结果被敌人缠住了，未能及时到达；阻击石虎于武功时，又顾忌伤亡过大，无法向赵长风军长交代，不敢死顶。”

“很好，我们的高级指挥员要切记全局思维——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我淡淡地评论。

“谢老军长点拨！”张军如释重负。

“勇猛善战，坚决完成任务，爱兵如子，战役布局后的战斗中打巧仗，减少不必要的牺牲，那是将！

一旦涉及战役胜负、战局逆转和国家生死存亡，就要不怕打光将士，要攻得下，守得好，阻得住，慈不掌兵，这才是帅！切记：我们这一代人的牺牲，将赢得三代人的和平。”

唐波诚挚地说：“我也要吸取教训，看来军人对军功的渴望是通病，我犯了贪恋军功而看不到全局的错误。”

“很好，大家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未来前程不可限量。你们回到益州和巴郡后治疗伤兵，青霉素优先供给，抚恤伤亡将士，兑现军功奖励，然后抓紧练兵，从实战出发狠练！”

“是！”二人军礼。

“这一次，我们要表扬的是秦红玉参谋长和汉中民兵师师长王二黑，二人均坚决完成了阻击和进攻任务！下来按照军功评定标准给予重奖。”我笑着宣布。

“谢谢老军长夸奖，我终于雪耻了！”秦红玉俏脸通红。

王二黑骄傲地说：“嘿嘿，张将军该请我吃火锅了。”

“没问题！愿赌服输，年中你到成都开会，我请客，酒肉管够！”张军坦然道。

会议刚结束，有一个猛人就尾随而至了。

他，就是氐族人建立的前秦丞相、清河郡侯，山东寿光汉人王猛。他自诩“功盖诸葛第一人”，苻坚也在朝会时将王猛比作前秦的管仲、诸葛亮。

这一次单独讨伐徐数，王猛仅率10万人出击，令苻坚大为担忧。灞上送别时，苻坚亲自允诺带兵支援，却被王猛拒绝。在他看来，此番讨伐必如秋风扫落叶，荡平徐数小儿不到一万、伤兵满员的久疲之师。

王猛当然没有“吹嘘”。自他执掌兵权以来，匈奴刘氏、乌桓独孤氏、鲜卑没奕干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威震西陲的前凉国主张天锡、张氏部将李俨早已成为他的刀下亡魂。征战十数载，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

王猛的小野心是：占领陈仓，南下可攻汉中、巴蜀；北上能控甘陇；东与咸阳夹攻长安，最终一统八百里秦川。

可惜，徐数北上长安后，发现胡人势大，不可小觑，却不愿放弃这个到手的前进基地。

于是，早在3月20日，长安战役开始之时，就已调集了卫国的川军第二军第四师，张军的第一军第三师，程英杰的渝军第二军第五师（师长魏民）以及黄钟的骑兵军第二师4万余人，兵分三路向陈仓进发，沿途顺便收编了安康。

用实战代替讲课，是为“轮战”。

这边，张军、唐波、秦红玉、王二黑带领秦军第一军、渝军第一军、特种师一个旅、汉中民兵师，分别返回了益州、巴郡和汉中，修整并扩军。

回到陈仓战局。这一次，我任命卫国为前敌总指挥，关盛为骑兵师师长，程英杰、魏民、诸葛倩为步兵师师长。

我微笑着说：“卫国总指挥，你放心大胆去干！我只在关键时刻点拨于你。”

“谢谢老军长信任！我当不负使命！”卫国一个立正。

“多使用斩首战术，预防敌军突袭中军，发挥我军远程武器优势，避免近战，加强夜战和步骑协同作战。打运动战而非阵地战；打正规战而非古代的混战。”

“遵命！”

这一次，我有了第一军，更有了以逸待劳的4万虎狼之师，打什么防御战？进攻进攻再进攻！

公元308年4月13日，随着王猛一声令下，前秦精锐部队10万人迅速从咸阳出发，沿着渭河南岸一路向西，直逼陈仓，誓要找回军人的尊严和国家利益。

然而，王猛的行军速度并不快，17日方才抵达陈仓的渭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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