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惊涛骇浪中的致命奇袭

公元310年3月12日，身在重庆参加第二代战船下水仪式的徐数，接到了汉王刘玄的诏书：

应晋明帝司马绍的邀请，任命重庆王刘书（刘玄之堂弟）为荆湘讨逆大将军，徐数兼总参谋长，统辖程英杰的渝军第二军第一师（师长柳飘飞，汉王的小舅子）和霍然的河军第二军第一师2万余人。诸葛倩要求参加水战，随军担任霍然的参谋长。

汉军楚地和巴蜀兵士从夔州顺流东进，向江陵进发，讨伐乱臣贼子王敦，并报其去年抢夺大汉朝远洋商队物资之仇。

此时的刘书已经43岁了。在他过往漫长的人生当中，因为不会搞人际关系，所以一直没有领导军队的能力。但这一次，一支完整的军队交到了他的手上，任由他指挥。这个舞台已经足够刘书施展，绽放出自己的光芒了。

明末清初的大地理学家，顾祖禹在《读史方舆纪要》中曾说：“夫荆州者，全楚之中也。北有襄阳之蔽，西有夷陵之防，东有武昌之援。”

自古以来，从北往南打，基本就三条路：

1、上游：南阳—襄阳—汉江—武汉；

2、中游：汝水/颍水/淝水/涡水—寿春—合肥；

3、下游：徐州—大运河（泗水开凿）—淮安—扬州—南京。

那为啥就这三条路呢？

因为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后勤。别管你砍人水平有多高，领军水平多有神，粮草不够都得完蛋。唐太宗李世民打薛仁果、宋金刚、窦建德、刘黑闼，全都是前期固守，截断对方的粮道，等对方粮草不足、士气低落之后再痛打落水狗。

而古代打仗时的粮草主要得靠水运，因为陆运就跟养别人的孩子一样，费钱、费力、费时，最后大概率会赔本。

在古代，平原上2000里的路程，用牛拉车运粮草。

如果每段走180里，接力11次，理论上的送达率是 20%；

如果每段走660里，接力3次，理论上送达率是 12% 。

如果直接走2000里，不搞接力赛，你得把牛扛回来。

再考虑到山地、阴雨天气、牛马生病等等不可控因素，2000里陆运粮草的送达率在5%以下。也就是说，100斤粮草，能送到前线5斤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就是《孙子兵法》里所说的“食敌一盅，当吾二十盅”。

而水运效率就要高得多，逆水而行大概是陆运效率的10倍以上。顺流而下则是陆运效率的百倍以上，舫船载卒，一舫载五十人与三月粮，下水而浮，一日行三百余里。

襄阳在汉水上游，武汉在下游。拿下襄阳，武汉就危在旦夕。如果再拿下武汉，整个南方基本就不用再打了，就等着乖乖投降吧。后世的弱宋对此有极为深刻的理解——失襄樊则天下危。

奉节西部为四川盆地，宜昌东部为江汉平原。从东往西打，只要拿下奉节，整个四川就基本无险可守。从西往东打，只要拿下宜昌，整个湖南、湖北便基本无险可守。

但是，两城之间的400里却非常难走，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三峡。两边全是高山峻岭，中间水流极为湍急。

当年杨素这种大名将，都被不知名的小将吕忠肃在这里硬杠了40多天，留下了近万具尸体才勉强通过。

王敦裹挟晋元帝后的地盘东自九江，西抵三峡，南尽交趾、北距汉川，拥兵33万。而此时，王敦的防御策略主要集中在南方，因为北方的长江天险可以抵挡强敌。

他将麾下的十多万主力军队布置在江南，以抵挡徐数的进攻。听闻徐数发兵讨伐，王敦并未对此过分担忧，因为他认为当时正值长江洪水期，即使汉军再强也难以逾越。

尤其是徐数兵团要想进攻就必须经过三峡地区，但暴雨时期的三峡水流湍急，行军困难。因此，王敦断定徐数不会冒险在这个时候进攻。

先为不可胜。此时，大汉已经控制了巴蜀，占据上游之利。但是，要想杀出巴蜀攻入江南，必须突破险阻难行的三峡。王敦部将控制了夷陵对岸的安蜀城和荆门城，控扼江面！

三峡，两岸高山对峙，悬崖陡峭，水流湍急。汉军如果出巴蜀，一旦进攻不利将难以退却，极易陷入危险境地。当年，刘备就是在此进退两难，逐渐陷入被动，最终被对手抓住漏洞，损失惨重！

王敦将主力置于清江，并控制了荆门山、虎牙山险阻及宜都等地，水陆协同，掌握着在三峡作战的主动权！

汉军水师的总体战力并无优势，要在水战中歼灭这支敌军，把握不大。同时，以巴蜀为后方的汉军补充效率远远不如以荆州为大后方的王敦，一旦汉军在此与敌军打成僵持，而王敦充分动员来援，汉军处境将极为危险。

显然，王敦有足够的信心在三峡地区与汉军僵持，再利用补充之利击退汉军。汉军要破敌，就必须粉碎敌军的计划，掌握节奏；汉军要取胜，只靠常规操作不够，还需奇谋——以患为利。

因为，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上天却给徐数送来一道考验题。

突然之间天降暴雨，桃花汛来了。400里三峡河道河水猛涨，犹如山洪暴发，极为危险。江水咆哮着冲过山谷，响声震天。三峡本就以水急湍险著称，涨水之时，航行条件更是十分恶劣！

以常理度之，此时绝非顺流而下发起进攻的时机。

晋灭吴时，2月发兵；隋灭陈时，12月发兵。显然，历来出三峡东下，一般都选择在相对枯水的季节。就算不等枯水期，你总不至于在涨水的时候冒险出击吧。

也正因如此，王敦认为汉军不可能在这时东下，随即下令士兵休养，不加防备，正是这个判断让王敦断送了性命。

看到这种情况，大部分汉军将领都虚了，这哪是考验题？分明是送命题。于是，他们便纷纷劝说刘书，等到水落之后再进军不迟。

老实说，这是一个很稳妥的计划——水落之后，汉军进军稳扎稳打，不出几个月肯定能灭了王敦。

但是，在这一片喧嚣之中，徐数却力排众议，提出了反对意见：“是的，现在顺江而下就等于随机枪毙。在坐的所有人，没有人知道自己能否活着回来？

大家一辈子、甚至几辈子才爬到这个高位，十分不易，不愿豁出性命我可以理解。但是，惜命怕死，如何立不世之功？”

此时的徐数已经预判到王敦的预判，准备带领麾下水军强渡三峡。因为徐数知道，洪水既是危险，也是速度。

他捋捋胡须：“兵贵神速，机不可失。今兵始集，王敦尚未知，若乘水涨之势倏忽至城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此兵家上策。纵彼知我，仓促征兵，无以应敌，此必成擒也。”

坦率地说，尽管大汉朝的造船技术已相当发达，但要在涨水期通过三峡，依然是很危险的事情。

“宁失数子，不失一先”。在徐数看来，适当冒险，甚至承受一些非战斗减员是值得的。最重要的是要出敌不意，以患为利，掌握战场主动权！

徐数的这一决策，对于此后战事的顺利发展起到了关键作用！当时正值春季江水涨潮期，汉军出兵很有可能还没到王敦境内就翻船了，因为长江最湍急的河段就是荆江段，所谓“万里长江，险在荆江。”

而三峡正属于荆江段。由此可见，徐数能在指挥舰队行军保证不翻船的同时，还能指挥军队（舰队）作战，实属古之未有之奇才。

于是，刘书听从徐数的建议，率领300余艘战船，3月15日从夔州出发，冒着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不顾生死地冲进了三峡之中，顺着三峡东进。

途径三峡时，船只在江中打转，有部将提出登船上岸。徐数不为所动，他认为此时出击是击败王敦的上上策，机不可失。

天佑无畏者。幸运的是，历经千险万阻，汉军虽有损失，但大部分人还是顺利通过了三峡。

等到徐数渡过三峡之后，这下子，王敦终于慌了，他从傲慢中惊醒。此后的王敦开始沿江组织防线，紧急调兵8万人（含1万水军）至江陵周边防守。

手握33万重兵的王敦决心集中兵力与汉军决战，于是下令调动长江、五岭以南的15万兵马，号称30万大军来援。但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比徐数的行军速度慢了。

王敦这个人外表宽仁而内心疑忌，嫉妒心极强，这种人领导下的团队凝聚力必然很差，众叛亲离是迟早的事。

徐数的袭击达到了效果，他的兵锋来得比任何人想象得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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