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数刀尖一偏,挑断杜崇的束发。长发散下来,遮住了他那张惨白的脸。
徐数把那页带着墨痕的密信“啪”地拍在案上,纸页上的江泥印子还没干——正是杜崇去年巡查水寨时,亲手蹭上去的。
“你改密信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徐数的声音冷得像刚从江水里捞出来,“三百艘漕船被你凿沉在瞿塘峡口,粮却藏在粮库里,你是等着夷陵二万将士饿死,再开城把粮献给王敦,换你杜家满门的富贵,对不对?”
杜崇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他指着大堂外的雨幕,状若疯癫:“我没有错!诸葛武侯死了这么多年,蜀地早就不是当年的蜀地了!门阀世代扎根在这里,凭什么要跟着你们这些外来户去长安送死?”
“就凭丞相当年六出祁山,没把蜀地的百姓当弃子。”徐数的手没有半分犹豫,刀光落处,杜崇的头颅滚落在青石板上,血顺着石缝往堂外流,混着地上的雨水淌成一道暗红的线。
堂上剩下的几个门阀家主,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被死士挨个斩了。徐数没留一个活口,他知道,对这些把通敌当生意的蛀虫,任何宽恕都是对滩涂下、江底里那些战死士兵的背叛。
天光大亮的时候,夔州城的百姓都看见,州衙前的旗杆上挂着杜崇和几个门阀家主的头颅。徐数站在城头上,当着全城人的面,下令打开粮库,不仅把漕粮全部装车运往夷陵,还额外开仓放粮,赈济被门阀盘剥了多年的夔州饥民。
那些捧着米碗的百姓跪在城楼下哭,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敢动益州本土门阀的官。
当天下午,徐数就点齐了所有能调动的漕船,亲自押着粮队顺流而下。两百艘粮船挂满汉军的赤旗,顺着刚退水的长江往夷陵赶,江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连浪涛声都压不住。
此时,夷陵南岸的汉军大营,已经断粮整整两天了。士兵们把战马杀了分食,最后连树皮都剥下来煮了。
刘书站在江边望着夔州的方向,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手里攥着最后半块马肉,没吃,一直攥到发硬。
北岸的钱来收到了准确的探子回报——南岸的汉军早就断粮了,之前江面上漂的那些粮船,全是装着沙子的空壳。
他狂笑出声,立刻点齐一万剩余精锐,百艘战船倾巢而出,要趁着汉军最虚弱的时候,一举踏平南岸大营。
晋军的战船刚冲到江心,就听见下游传来震天的鼓声。
钱来扶着楼船的栏杆往远处望,瞬间僵住了。
江面上,赤旗遮天蔽日。徐数站在最前面的粮船船头上,身后两百艘满载漕粮的楼船,像一头头苏醒的巨兽,顺着水流狂飙过来。
汉军士兵看见粮船,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呐喊,连饿了两天的伤兵都从地上爬起来,抄起刀往江边冲。
“粮来了!徐军长把粮带回来了!”喊声顺着江面传出去,震得两岸山壁都在回音。
钱来的士兵本来以为汉军已经饿得站不起来,看见这铺天盖地的粮船和红了眼的汉兵,瞬间就慌了。有人转身就想往回跑,阵形当场乱成一锅粥。
徐数拔出剑,往前一指。
装满干草和油脂的火船顺着水流冲出去,撞进晋军的船队里,火焰瞬间吞噬了一艘又一艘战船。江面上成了一片火海,晋军士兵被烧得往江里跳,哭喊声、惨叫声混着浪涛声,响彻整个清江口岸。
霍然和诸葛倩带着南岸的精锐从岸边杀出,和徐数的船队前后夹击。这一战,晋军一万精锐全军覆没,钱来带着几个亲卫拼死抢了一艘小船,往江陵方向逃,连帅印都丢在了江里。
傍晚的时候,大火终于灭了。江面上漂满晋军的战船残骸和浮尸,汉军的赤旗插满了北岸的滩涂。
士兵们捧着刚分到的粮食坐在火堆边,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他们闯过三峡的浪,熬过断粮的绝境,终于把晋军最精锐的这支力量彻底碾碎在长江边上。
徐数站在滩涂上,望着脚下这片被血浸过的土地。柳飘飞的坟就在不远处的高岗上,江风卷着纸钱飞起来,像无数战死的英魂,在往长安的方向飘。
刘书走过来,把那页密信递还给徐数。他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骄纵和莽撞,声音沉得像脚下的泥土:“之前是我蠢,没看清背后的刀。以后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徐数接过密信,指尖拂过那片被涂改的墨迹,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杜崇死了,但是成都城里,那些躲在深宅大院里的门阀核心还在。他们手里握着蜀地的财权、人事权,手里的暗箭永远不会停。
现在夷陵大胜,荆襄门户洞开,他们绝不会允许徐数带着这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虎狼之师,顺流而下直取建康,再挥师北上踏平长安——那样一来,他们在蜀地享受了几十年的特权就全碎了。
对剩余的十五万敌军,徐数怎么打?他不硬拼。他用小股部队佯装败退,引诱敌军主力追击,然后一把火烧了对方的粮草船队。再用伏兵,把另一路援军包了饺子。
一套行云流水的组合拳下来,王敦的十五万大军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各个将领自顾不暇,硬生生把十五万雄师打成了十五万头待宰的猪。
这伙人见汉朝政策宽大,就纷纷放下兵器,不战而降。
秋汛涨了三尺,清江的水拍着营盘的木桩,日夜响得人心慌。
徐数盯着案上的江陵城防图,指尖在“粮仓”两个字上反复碾过。王敦把十万大军的辎重全堆在江陵北门,只要破了这处仓,江东的粮道就彻底断了。
警卫张明掀着帐帘进来,雨珠顺着甲叶往下滴:“成都运粮的船队到了,庾珉派来的人亲自押船,说要当面交割。”
徐数走到江边的时候,运粮官正站在船头笑,身后的兵丁搬着一袋袋粮往岸上卸,麻袋上还盖着益州官仓的朱红印。
“庾大人说了,前线将士劳苦,这批全是新米,颗粒饱满,管够三个月的军粮。”运粮官亲手递过来一把米,米粒白得晃眼,在掌心滚得干干净净。
刘书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成都这次倒是大方。”
徐数没动。他盯着麻袋角上那道不起眼的针脚——正常官仓的粮袋用的是双股粗麻线,这批粮袋用的却是细棉线,针脚密得反常。
“开袋验粮。”徐数挥了挥手。
运粮官的脸瞬间白了,伸手就去拦:“将军,军粮干系重大,擅自开袋是要坏规矩的!”
警卫的刀已经出鞘,直接挑开了最边上的一袋米。白米“哗啦”淌下来,中间裹着一层发黑的谷壳,指尖一捻,全是细得发滑的灰色粉末。
是霉药。
人吃了上吐下泻,三天之内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
刘书一脚踹在运粮官胸口,把人踩在泥水里:“庾珉敢给我们送毒粮?他就不怕晋军打过来,巴蜀先完了?”
运粮官咳着血笑:“庾大人说了,只要你们死在江陵城下,王敦就答应划三峡以西给庾家,世世代代做巴蜀的土皇帝。你们这些从剑门关出来的穷酸兵,也配抢我们门阀的江山?”
徐数蹲下来,刀尖抵住他的咽喉:“庾珉和王敦的密信在哪?”
运粮官梗着脖子要咬舌,警卫手快,直接卸了他的下巴,从他贴身的衣袋里搜出了一枚铜制的鱼符。这是江东水师的通行令牌,拿着它,能直接穿过王敦的江防,直达江陵城下。
徐数盯着那枚鱼符,忽然笑了。
刘书愣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
“庾珉送的哪里是毒粮?”徐数把鱼符揣进怀里,手指点在江陵城防图的水门位置。“他送了我们一条破城的捷径。”
当夜,徐数挑了刘豫的2000精锐,换上晋军的号衣,把那批掺了霉药的毒粮重新封好,全部搬上了运粮船。他自己站在船头,举着那枚江东鱼符,顺着涨水的清江往江陵的方向驶去。
江面上的晋军巡船看见鱼符,连盘问都没敢,直接升起信号旗放行。
天快亮的时候,船队停在了江陵侧翼水门外。
守门的晋将站在城楼上,对着运粮官的脸核对了三遍身份——庾珉早就提前送了信,说这是巴蜀来的“内应运粮队”,专门给王敦送补给。
水门的铁索“哗啦”落下来,徐数的船队顺着水道驶进了江陵城的腹心。
船刚靠岸,晋兵上来搬粮。
周明军旅长带的2000精锐突然从船舱里冲出来,刀光劈碎了城门边的火把。守门的晋将连喊都没喊出声,人头已经滚进了水里。
王诚信团长带人直奔北门粮仓,守仓的士兵还在睡梦里,连甲胄都没摸到,火油就泼在了粮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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