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往前走，别回头

宋母第一时间发出感叹：“天啊，蔺夫人，你的头发……”

白氏根本顾不上自己的改变，她抱着棺材死死不肯松手，“棠儿，是娘亲对不起你，王爷，求求你将棠儿留在蔺家下葬吧，我那苦命的女儿，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蔺家，我不能让她成为孤魂野鬼在外面游荡。”

夜钰景对这样的事是一点招都没有，他无助地看向夜无相。

夜无相根本不吃压力，面具之下的脸不但没有半分动容，更有一种嫌恶：“你若真待她好，她今日就不会变成白骨躺在这里，人死后你后悔给谁看？真是叫人恶心。”

夜钰景一脸看偶像的眼神，哥，还得是你没心没肺的。

他挺直了背脊冷冷道：“蔺夫人，蔺姑娘随我们回夜国，可是以王妃之礼下葬，她又怎么可能会成为孤魂野鬼？请你让开，我们要带蔺小姐启程了。”

白氏还想要做最后的挣扎，蔺云镇从人群中走出来拉住了她，“夫人，够了，让晚棠好好上路吧，事已至此，不要让大家难办。”

他安抚了几句，转过身看向夜钰景对他躬身行了一礼，"王爷，既然婚约没解，小女便是王爷的妻子，方才王爷说过以王妃之礼下葬，我也放心了，原先给小女备好的嫁妆，便一并送入夜国下葬吧。”

这下该轮到夜钰景惊讶了，蔺家不是小门小户，蔺晚棠的嫁妆必然是十分丰厚的。

人都已经死了，夜国从未要求过他们陪嫁，蔺云镇本可以什么都不出。

“既然蔺大人有心，本王没有意见。”

“多谢王爷，此去山高路远，希望王爷能善待小女。”

蔺云镇说的这些话就仿佛蔺晚棠还活着，一个爱她的父亲临行前仔细嘱咐别人。

蔺云镇走到棺材前，伸手摸着棺材盖，带着几分叹息的口吻道：“生前你说要嫁到夜国，我总以为你是在同我们赌气，棠儿，是爹错了，爹一直以为做的事是为了你好，却从来没有听过你内心的声音，去了解你真正想要什么，最后还将你害到这般田地，爹真的很后悔。”

“如今你已经离开，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按照你的心意放你离开，棠儿，这辈子是我们蔺家欠你的，若有来生，爹当牛做马来赎罪，你一路好走。”

蔺晚棠在一旁听得分明，她相信蔺家人是真心悔过，可惜一切都晚了。

侍女在一旁提醒道：“公主，马车已经备好，咱们该出发了。”

“嗯。”

对于蔺家的事，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她从蔺云镇和白氏身上收回视线，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不要让夜国的人看出丝毫瑕疵。

云荷替她披上披风，蔺晚棠刚踏出正厅，迎面来的寒风像是刀锋一般刮过，今日的雪下得比她出嫁那日还要大。

她看到家丁门正将原本备好的嫁妆一箱一箱往外抬，蔺云镇不知她还活着，只想将原本属于她的都还给她，她刚好嫁入夜国，倒是误打误撞了。

步行到门口，整条街全是车马，为首那一人白衣似雪，英姿飒爽的模样一改之前的颓废。

蔺晚棠抬眼看去，“宋将军这是？”

宋从闻虽然修整一番看上去没那般憔悴了，但眼底的红血丝藏都藏不住，他哑着嗓音道：“皇上特地批准我送你们一程。”

蔺晚棠声音平静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送再远，终究是要分开的。”

说完她抬脚上了马车，没有再看宋从闻脸上的落寞。

车队浩浩荡荡启程，除去原本的人马，还多了一些护送蔺晚棠嫁妆的车队。

整个队伍显得有些另类，红事和白事一起同行，却无人敢议论半个字。

青杏为避嫌一直没有在人前和蔺晚棠靠近，只是到了此时她才含着泪出现在公主马车之外，带着哭腔道：“奴婢愿公主此去一帆风顺，长命百岁！”

没人知道她为何如此说，只有蔺晚棠知道，她想要自己打破活不过二十的寓言。

长命百岁，是青杏美好的祝愿。

“好。”

“启程——”

马车缓缓从青石板路驶过，后面却传来妇人的痛哭。

蔺晚棠掀开帘子看去，白氏披头散发，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在大雪纷飞中追着棺椁。

“棠儿，我的女儿，娘对不起你啊……”

饶是冷静如蔺晚棠，在看到白发的白氏时，那隐藏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决堤，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娘，一切都晚了。

她咬着唇不敢再看一眼，默默含着泪告诫自己。

往前走，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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