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你凭什么画她

房间内一片昏暗，砸碎的杯盏将陆蕴双手割出片片伤痕，但她却不觉得疼。

她要报仇！

她要为她的逾儿报仇，要让陆婉宁跟她一样，承受锥心之痛！

“来人！”陆蕴沙哑的声音传出。

守在外头的嬷嬷连忙进来：“夫人，您可要爱惜自己，您没了世子，还有二公子，二公子现在还小，只要您能将他养在身边，以后您就是他的母亲……”

嬷嬷低声说着。

陆蕴眼中却满是嘲讽：“不是我生的，就算养大有什么用？我记得你说过，陆婉宁的儿子考上了太学附蒙学，将军府还为他办过宴会。”

“……是有这件事。”

“好！很好！陆婉宁害死了我的儿子，那我就也要让她的儿子同我的逾儿、陪葬！！”陆蕴声音阴森，宛若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你去柳三巷子找个人，让他明日午后，去东街的铺子，我有件事要交给他办……”

*

太学附蒙学。

今日上午是张夫子的丹青课，张夫子先将一副画作小心翼翼取出。

“此画，乃是前朝王大家的《纺车图》。

此画之中，母亲一边纺线、一边怀抱幼子，虽是寻常场景，却在这寻常之中，让人感觉到人间至爱……”

“今日为师这堂课的任务，便是绘慈亲，当然不一定是母亲，父兄、祖父母都可，根据你们脑海中的记忆，绘出最让你们感受到长辈拳拳爱心的画面。”

张夫子说完，下头的小孩子经过思索后，很快，便开始研墨动起笔来。

只有萧明睿，目光望在那副《纺车图》上，脑海中想到的，却都是母亲陪着他读书、母亲为他穿衣、准备吃食，以及在他发高热时，整晚整晚守在床边的场景。

可是……

他不愿意画她！

因为她，祖母病了，姜姨娘也没了县主之位。

她不要自己了，连自己的县主母亲也要夺走……现在很多听到他是将军府的公子，都会眼神嘲讽。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所以，他绝对不会画她。

对了，可以画父亲或者祖母！

萧明睿苦苦思索，可他的记忆中，萧珩同他在一起的场景屈指可数，而祖母倒是经常同他在一处，可每一次，祖母都是在同他说母亲的出身、母亲的无知……

他呆愣半晌，居然想不出他们同自己慈爱的场景。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不该是这样的。

或许……是自己忘记了，对，一定是这样。

对了！他可以将陆氏陪着自己的场景，换成祖母，也一样的。

萧明睿下定决心，很快也开始动笔。

最前方，季小七因身量小被放在第一排，此时早已下笔。

在看到那副《纺车图》的时候，他眼中便浮现出夫人陪着他看书的场景。

灯火明亮，偶尔他看过去，夫人总是低垂着头看书，有时候不知看到了什么，唇角带着笑勾起来，有时候发觉自己在看她，便会问自己是不是饿了。

季小七打算将这一幕画下。

细细勾勒，一笔一画，很快，一道身影便跃然纸上。

……

上午的课过了大半，小孩子们的画一幅幅交了上去。

张夫子一一看过，很是满意。

虽都还笔触稚嫩，但是，以这个年龄而言，都很是不错。

他又从中挑选出比较突出的几幅。

首先，便是萧明睿。

萧明睿自小便学习书法丹青，原身虽不擅长这些，却为他请了夫子来，萧明睿自己也有天赋，相比书法，他在绘画上进步极快。

他的画，无论布局、用墨，都极好。

张夫子着重夸了，众人纷纷羡慕地看过去。

萧明睿神情持重听着，唇角微微弯起，看到蹙眉朝自己望来的季小七，微不可查地轻哼一声。

季小七没有说话，只是他却觉得萧明睿画上的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是夫人以前在将军府的蘅芜苑，可画上画的人，却不是夫人……

“第二幅，是季尘的。”张夫子又展示第二幅佳作。

季尘字好，但丹青不佳，以往每次在张夫子的课上都是垫底的。

可今日小孩的表现，张夫子尤其满意。

“虽笔墨生涩，尚有不周，但其中情谊恳切，一片孺慕之情跃然纸上，单单看着，老夫便能感觉到其中的感情。”

“工法、笔墨虽重要，但是情也很重要，落笔由心而出，心中有情，纸上方能有神……”张夫子侃侃而谈，还让人将季小七的画拿下去传看。

画到了萧明睿手中，他本不打算多看一眼。

季小七的画，有什么好学习的？

可只是一瞟，萧明睿目光愣住了，继而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哪怕季小七画的形体比例都有错误，可他只扫了一眼便认出来，季小七画的，是陆婉宁、是他的母亲！

原来，她也这样陪着季小七看书写字？

原来，不仅仅是自己！

凭什么？

季小七凭什么？

一股怒气、嫉妒、怨恨，几乎瞬间从心底疯长出来，萧明睿猛地站起身，手下动作没有经过思考，“撕拉”一声，季小七的画被他撕成两截！

这还不算完，萧明睿还在继续撕扯，等到张夫子和其他人反应过来阻止，原本好端端一幅画，已经彻底成了碎纸。

“萧明睿，你这是做什么？”张夫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萧明睿冷眼望着去捡碎纸的季小七：“夫子！季尘在撒谎！他是个乞儿，他的父母早就死了，他画中画的，也根本不是他的母亲，更不是他的任何亲人长辈！”

“所以，他根本不配您的称赞！”

“什么？”张夫子一愣。

季小七闻言抬起头。

萧明睿讥讽地看着他：“季尘，你说啊，她是你什么亲人？”

季小七咬咬牙，眼眶泛红：“陆娘子就是我的母亲！虽然她没有生我，但她捡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在我心中，她就是跟母亲一样重要的人。”

“张夫子，慈母如母！学生不觉得我在撒谎。”

张夫子闻言，点点头。

严厉的目光第一次看向堂内最让自己骄傲的学生：“明睿，无论如何，你不该撕季尘的画！你当向季尘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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