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宫宴

天色未暗，宫城内已灯火如昼。

沈予澈和林清歌换好礼服，与沈恒之一同乘车入宫。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上，沈恒之的目光数次落在女儿身上——她像没骨头似的黏在林清歌肩头，整个人慵懒地靠着师姐，哪里有半分侯府嫡女端庄持重的样子。

他想开口说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十年了。

他缺席了女儿最好的十年时光。如今她好不容易回家，虽不算亲近，却也愿意给他几分薄面，若因这点小事训斥她，闹僵了关系，反倒得不偿失。

沈恒之收回目光，沉默地望向车窗外。

宫门口，灯火辉煌。

沈予澈与林清歌手挽着手，跟在沈恒之身后步入宫道。两侧的官员及家眷纷纷侧目，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窃窃私语如蚊蝇般嗡嗡响起。

“这两位是谁家的？怎么跟在宁远侯身后？”

“没见过啊……宁远侯不是只有一位千金吗？那个沈予溪咱们都见过，不是这模样。”

“生得这般颜色……该不会是侯爷新纳的妾室吧？”

“胡说！妾室能带来宫宴？你不要命了？”

她们自以为声音压得够低，却一字不落地落入了沈予澈和林清歌耳中。

沈予澈眉眼未动，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像三月的风，不辩喜怒。

林清歌倒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无声安抚。

两人在沈恒之下首落座，坐的正是原本留给兰惠与沈予溪的位置。这一举动，几乎做实了那些家眷的猜测——她们愈发好奇这两个绝色女子的来历。

陛下与摄政王尚未驾到，大殿内三三两两寒暄攀谈。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沈予澈与林清歌。一个娇慵似猫，一个清冷如莲，姿容绝色却媚而不俗、艳而不妖，像是画中走出的人物。

沈予澈一直像没骨头似的倚靠在林清歌身上，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姿态。

所有贵妇人都对她们姐妹嗤之以鼻。想不到宁远侯带来的姑娘竟一点仪态都没有。

反倒是那些世家公子的眼睛，滴溜溜的不停地在她们身上打转。

比起那些端庄的像提线木偶的贵女，这两个女子不扭捏，不做作，更有活人气息反倒更引人注目。

况且这两个女子是由宁远侯带来的，定然与宁远侯府关系匪浅，若能娶到这样姿容绝色的女子为正妻，便是折寿十年也有人愿意。

忽然，林清歌感受到一道冷冽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她猛地抬起头，直接与坐在对面的人对视上。

对面的人墨发如瀑，面若冠玉，身穿一袭月白色衣袍，袍角绣着暗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予澈也感受到这股泛着杀意的眼神，一抬头，也看到了容舟。

他的容貌是极温和的那种，眉如远山，目若星辰，嘴角天生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仿佛永远在含笑。温文尔雅，如沐春风——像是江南烟雨里走出的世家公子，让人生不出半分防备。

可此刻，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灼热的暗火。

他死死盯着林清歌，指节捏着酒杯，越收越紧——

“咔嚓。”

酒杯碎裂。锋利的瓷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袖。

他的母亲容夫人惊叫一声，心疼地去握他的手。容舟却只是淡淡一拂袖，指尖白光闪过，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余衣袍上几抹刺目的殷红。

沈予澈眯了眯眼，伸手环住林清歌纤细的腰肢，将脑袋枕在她的肩上，下巴微微扬起，朝容舟的方向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看什么看？这么好的师姐，我能抱着，你呢？

有眼无珠的东西，连拥有的资格都没有。

林清歌感受到师妹暗暗较劲的小动作，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宠溺地剥了一颗葡萄，喂到她嘴边。

沈予澈张嘴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心满意足的猫。

“皇上驾到——！摄政王殿下驾到——！”

太监尖利的通传声骤然响起，满殿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纷纷起身，整衣肃容，伏地行礼。

然而，满殿俯首之中，有两个人纹丝不动。

沈予澈依旧软绵绵地靠在林清歌身上，林清歌也依旧端坐如仪，仿佛“皇上”二字与她们毫无关系。

太监领着小皇帝谢锦辞与摄政王谢珩走过长殿，正经过两人面前时，那太监猛地顿住脚步，尖着嗓子训斥：“大胆！陛下与摄政王殿下驾前，你们二人为何不行礼？！”

沈恒之连忙开口，“陛下莫要气恼，这位是小女沈予澈。小女前几日才刚回京城，不懂规矩。”说完，沈恒之疯狂给沈予澈使眼色，让她赶忙行礼。

可沈予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清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太监，又落在小皇帝与摄政王身上，语气很淡：“我与师妹，是仙门弟子。”

“仙门弟子又如何？”太监梗着脖子，声色俱厉，“容相之子曾经也是仙门弟子，但他觐见陛下与摄政王殿下，依旧要行跪拜之礼！”

“可我们……”林清歌的声音微微下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清冷，“是幻幽山弟子。”

太监一愣。

林清歌继续道：“我朝开国皇帝的皇后便是我幻幽山的一任掌门，故而我幻幽山弟子，有觐见陛下不跪之权。”

殿内瞬间安静了。无数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有惊疑，有探究，也有幸灾乐祸——幻幽山确实有此特权，但那是在开国之初，如今已近百年无人提及，究竟还作不作数？

太监张了张嘴，求助地看向身侧的摄政王。

谢珩一身玄黑色蟒袍，腰束金丝玉带，冷峻的面庞在烛火下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的容貌是极具攻击性的那种——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极深，像是淬了寒冰的黑曜石。鼻梁高挺如刀削，薄唇微抿时便自带三分凌厉，下颌线利落分明，每一处线条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便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全场，令人不敢直视。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个气定神闲的年轻女子——一个抬着头与他对视，目光清冷；另一个从头到尾黏在师姐身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给他。

谢珩薄唇微动，声音低沉，不带感情：“这位姑娘说得不错。幻幽山，确有特权。”

说完，他牵着小皇帝的手，拾阶而上，将谢锦辞送上龙椅，自己则坐在了下首的蟠龙椅上。

“都免礼吧。”

众朝臣这才纷纷起身，重新落座。而经过这一番小插曲，所有人看沈予澈与林清歌的眼神都变了——不仅是姿容绝色的侯府千金，更是连陛下与摄政王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仙门弟子。

而且还是幻幽山弟子！

仙门之中，属幻幽山弟子最为有名。

不仅仅因为只有幻幽山不在仙盟之列，更因为，幻幽山弟子，皆姿容绝色，当年开国皇帝只一眼便沦陷其中，倾举国之力也要娶她为后。

之后，在稳定江山之时，那位皇后也劳苦功高，这才有了幻幽山弟子有见君不跪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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