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落寞

曾不为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自从那个被姜沫沫唤作“班长”的男生突兀地加入他们的聊天，他和姜沫沫之间便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纱，再也寻不到插话的缝隙。他本就不是个霸道的人，也不愿太过招摇，引人误会，更不想姜沫沫因此被人指指点点。于是，他悄然退后，将那份失落妥帖地安放，只等寻个合适的时机，再与姜沫沫好好聊聊。

他敏锐地察觉到，姜沫沫的身边，似乎不止一人在觊觎着她。

那个送她上车、被她称为“哥哥”的人，眼神里的关切便不似寻常。而那位位“班长”，看似不动深色，但男生看男生，那份直觉往往准得可怕——那含笑的目光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曾不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中却已悄然拉响了警报。姜沫沫，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引人注目。

曾不为回到班级的大部队中，周围立刻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起哄。他神色淡然，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便不动声色地截断了所有后续的打趣与猜测。

高一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他还有机会。曾不为这样想着，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看到姜沫沫在和几个女生有说有笑，眉眼弯弯。那一瞬，心头的落寞如晨雾般悄然散去。

果然如姜沫沫所料，他们提前下课。全班涌向食堂时，正值用餐高峰，不可随意落座。姜沫沫端着餐盘，径直走向本班区域，在靠墙的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不久，倪勉和沈望舒也陆续端着餐盘走来，在她对面落座。

姜沫沫吃饭本就不快，加上食堂的菜肴实在难以恭维，她挑挑拣拣，也只勉强吃完大半。剩下的，尤其是那几块肥腻的肉，她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了。她不想浪费，但终究还是端着餐盘去了回收处。

就在她转身走向餐具回收台的瞬间，曾不为也默默从座位上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走去。姜沫沫洗完手，一转身，差点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啊，抱歉，哥——”

看清来人后，她的道歉戛然而止。不是她没看路，分明是他故意靠过来的。姜沫沫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迈步向前走去。

曾不为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出食堂，沿着楼梯爬回教室。

楼梯里，曾不为斟酌了许久，终于开口：“沫沫。”

“嗯？”姜沫沫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刚刚那个男生，是谁？”

“我们班的班长，也是我同桌。”姜沫沫如实回答。

“那他为什么要过来打扰我们聊天？他和你……有别的什么关系吗？”曾不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知道啊，就只是同学而已，还能有什么关系？”姜沫沫也有些困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道，“要不，我等会儿去问问他？”

“不用问。”曾不为打断她，声音沉了几分。

“哦。”

“离他远一点就行。”

“嗯？为什么？”姜沫沫惊讶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曾不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半晌，才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说道：“沫沫，你现在还小，不能谈恋爱。”

听到这话，姜沫沫反而松了口气，用力点头表示赞同：“当然！我现在才不想这些，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她似乎怕曾不为不信，又特意转过身，仰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保证：“真的！”

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曾不为终于笑了。那笑容如同拨开云雾的阳光，明朗而耀眼，让姜沫沫有些晃神。

“你这么开心？”她小声问。

“当然。”曾不为轻笑一声，迈步走到她前面，背影里透着几分难得的轻快。

望着曾不为走在前方的背影，姜沫沫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这段时间日复一日地上下课爬楼，倒真让她练出了些体力。比起刚开学时气喘吁吁的模样，如今已从容了许多。只是这一趟走得急，又连爬了好几层，肺里还是泛起一阵灼热。

还剩最后一层楼，姜沫沫脚步微顿，扶着扶手稍微缓了口气。

曾不为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慢了半拍，回头看去，见她微微仰头喘气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累了？”他停下脚步，朝她伸出手，“拉你一把？”

那只手修长白皙，悬在半空，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姜沫沫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只手，随即伸手——却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

“走。”她借力往前一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曾不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只落了空的手掌，心头莫名涌起一阵淡淡的失落。

然而下一秒，胳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瞬间驱散了那点阴霾。他顺势被她拉着，脚步轻快地随她一同踏上了最后几级台阶。

掌心的温度顺着胳膊传来，曾不为垂眸看着姜沫沫的小手，嘴角的弧度无声地加深了几分。

一踏上楼梯平台，姜沫沫便像触电般迅速松开了曾不为的胳膊，动作快得有些欲盖弥彰。

开什么玩笑，走廊上的摄像头正无声地注视着一切。虽然平日里走廊熙熙攘攘，监控画面或许模糊不清，可一旦到了这种人少的时候，就无所遁形。

更别提那位以“火眼金睛”著称的年级部主任，隔三差五就会抽查监控录像，连带着班主任也被逼成了“侦探”。

姜沫沫清晰地记得上一世的惨痛教训，有次班主任去开会，叫同学们自习，然后班里乱成了一锅粥，她和沈望舒只是趁着乱劲多聊了几句。谁知班主任回来后，不动声色地调取了监控回放，将她们一个个叫去办公室“喝茶”。

在铁一般的视频证据面前，任何苍白的解释和少年的不服，都显得如此无力且可笑。

想到这里，姜沫沫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拉扯从未发生过。

曾不为明显愣了一瞬，悬在半空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还没等两人转过楼梯拐角，姜沫沫压低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走廊有监控，年级部主任会随时看。现在人少，还是注意点。”

曾不为垂下眼眸，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小猫般迅速拉开距离，眼底划过一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顺势收回了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被她抓过的地方，随后不动声色地站定，将两人之间那点暧昧的拉扯感尽数掩去。

“好，听你的。”他低声应了一句，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点失落从未存在过。

随后，两人默契地拉开了距离，一前一后，安静地走完了最后一段走廊，各自回了自己的教室。

姜沫沫走进教室，环顾四周，发现班里空荡荡的。她蓦然想起，现在正是人少的时候，去接热水刚好不用挤。她拿起水杯，便如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教室。

接满热水，将水杯稳稳地放到课桌上，她又顺道去了一趟洗手间。这一通忙活下来，班里的人已经回来了大半。

同桌韩默也回到了座位上，他有点失落，他一加入他们的对话，对话就截然而止。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在楼梯口瞥见的那一幕——姜沫沫亲昵地拉着那个男生的胳膊，两人举止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稔。这画面像根羽毛一样在他心里挠来挠去，韩默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问个明白，不然等会儿午睡他都睡不踏实。

“姜沫沫。”他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姜沫沫闻声偏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韩默暗暗鼓足了勇气，问道：“刚刚那个男生，不是我们班的吧？他是谁啊？”

“……”姜沫沫心里一阵无语。最近是得罪谁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跑来质问她？

见她沉默，韩默以为她不愿说，便继续补充道：“我看你和他好像很熟的样子。”

“他是我哥哥。”姜沫沫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便挑了句实话，言简意赅地回答。本以为这样就能堵住他的嘴，奈何韩默今天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上次不是说，那个男生才是你哥哥吗？”韩默指了指饮水机那边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探究。

“嗯，对，都是我的哥哥。”姜沫沫索性破罐子破摔，主打一个理直气壮。

“真的？两个都是你的哥哥？”韩默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我还以为今天这个是你男朋友呢！”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惊得姜沫沫差点呛到：“啊？你为什么这么想？”

她立刻收敛神色，一本正经地强调：“我现在不会有男朋友的。”

“不会有？”韩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细细品味了一番，好奇地追问，“为什么？”

“哥哥管得严，不让谈。”姜沫沫顺水推舟，把锅稳稳地扣在了曾不为头上。反正她现在确实没那心思，随便扯个借口搪塞过去便是，实在不想在这种问题上浪费口舌。

“哦，这样啊，挺好的。”韩默心里也觉得挺好的，便不再追问了。

“嗯，现在就该好好学习，不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姜沫沫顺势端起了“好学生”的架子，义正辞严地总结了一句。

随后，两人默契地闭上了嘴。午休时间到了，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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