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红漆与两万块的死局

第8章：红漆与两万块的死局

天快亮了，巷子里的风停了。阮钰靠着门坐着，手压在膝盖上，人是醒的，但眼睛睁不开。她听见陆烬翻身的声音，床响了一下，然后他坐起来，脚踩在地上，没说话。

她没动，也没抬头。

陆烬走到墙角，拎起水桶，把水倒进盆里。他蹲下洗手，水溅到脸上，抹了一把，又用毛巾擦脖子。动作很轻，像是怕吵。

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四个，皮鞋踩在湿地上，声音硬，走得很齐。阮钰猛地睁眼，手指抓紧裤子。她没回头，但耳朵听着。

陆烬也停下，毛巾搭在盆边，站着不动。

脚步声到了门口。

“砰”一声，铁门被踹开，撞在墙上弹回来。三个男人冲进来，带头的是个平头，穿黑夹克，手里拿着半截塑料管，另一只手提着一桶红漆。

龙哥。

“哟，躲得挺深。”他往地上吐了一口，“五万本金，两万利息，七万块，三天前就该还。现在电话也不接？”

阮钰站起来，背贴着门板。

陆烬往前一步，挡在她前面，不说话，眼睛看着那桶红漆。

龙哥咧嘴一笑：“怎么，新男人给你出头？行啊，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狠——”

话没说完，他抬手就把红漆泼出去。

漆很稠，像血一样甩出来，哗地糊满整面墙。一半溅到门上，一半往下流，在墙上拉出长长的痕迹。有几滴飞到阮钰脸上，滑下来，挂在下巴。

她没擦。

陆烬动了。

他冲上去推龙哥肩膀。龙哥往后退，旁边两人立刻扑上来，一个抓他胳膊，一个用塑料管砸他背。

第一棍打下去，闷响。第二棍更重，打在肩上。陆烬晃了一下，没倒，咬着牙转身，一拳打向最近那人脸。

那人躲开，反手用管子扫他腿。陆烬单膝跪地，手撑住地才没倒下。

“别打了！”阮钰冲过去，站他前面，张开手，“钱我会还！你再打，我就报警！”

“报警？”龙哥笑出声，把空桶摔在地上，“你当我是吓大的？你那点事我清楚。原主欠的债，你顶了名字，就得还！你不还，就拿人抵！”

他盯着阮钰：“听说你陪酒？陪王总？现在换个男人睡？行，三天后见不到钱——”他指着她，“你归我。”

阮钰没动。

她站在那儿，呼吸稳，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看他是个废物。

龙哥有点烦，挥手：“走！让他们想清楚。”

三人转身就走，脚步快，很快消失在巷口。

屋里安静了。

墙上的红漆还在滴，一滴，两滴，掉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门框歪了，铁皮卷起，漆流到外面，混进雨水里。

陆烬撑着膝盖站起来。他没看阮钰，也没碰后背，只是低头看手。刚才撑地时沾了漆，指缝发红。

他走到墙边，拿下钉子上的工装外套，抖了抖，穿上。动作僵，肩膀一动就皱眉。

阮钰终于动了。

她走到墙前，伸手摸那片湿漆。指尖沾上一点，黏，温的。她看着手，蹲下去，从纸箱底下翻出钱包。

打开。

很薄。

里面只有几张零钱，加起来不到两百。一张身份证，一张公交卡，还有一张工资条，写着“加班费380元”。

她盯着那张条，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

陆烬正背对她，弯腰收拾工具箱。他右手手背发红，一块旧疤被光映着。那是昨天干活烫的，当时他没吭声，现在因为太紧，开始发痒泛红。

她看着那道疤，又看满墙的红漆。

突然，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哭出声，就是一直掉。她蹲着，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混进红漆里，变成浅色。

她没擦。

陆烬听见声音，停下手。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慢慢拉下袖子，盖住烫伤。然后继续收拾工具箱，把扳手、螺丝刀一支支放进去，动作慢，像在等什么。

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屏幕显示“工头”。

接通。

那边声音粗：“陆烬，昨晚的事我知道了。龙哥的人来工地问你是不是在这儿干活。我保不了你，今天起不用来了，东西清走，别影响别人。”

陆烬握着手机，手发白。

“嗯。”他说。

挂了。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站直，看向窗外。巷口亮了些，风还是冷的。他站着不动，影子映在红漆墙上，像一道裂痕。

阮钰还在地上蹲着。

她手里攥着钱包，纸币一角被漆染红。她盯着那角钱，指甲抠着边缘，抠得发白。

她想起昨夜藏画的手，想起他闭眼装睡的样子，想起他递水时手腕上的疤——

现在都没了。

墙被泼漆，他被开除，她兜里只有两百块。

三天后，要么还七万，要么她被人带走。

她忽然喘不上气。

眼泪越来越多。她抬手捂嘴，可声音还是漏出来，短，压抑，像被掐住喉咙。

她不怕死。

她怕拖累别人。

陆烬听见哭声，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转身，也没安慰，只是把手伸进工具箱下面，摸出一卷透明胶带和一把美工刀。他走过去，蹲在门边，撕胶带，贴在卷起的铁门边，一点点把门固定。

动作稳。

咔哒，美工刀弹出刀片，他割断多余部分，收刀，放回口袋。

阮钰透过泪光看他。

他低着头，头发垂下，遮住眉上的疤。手背烫伤发红，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修完门，他又走到墙边，拿块旧布，蘸水擦红漆。

漆太厚，擦不掉。

他停下，站直，把布扔进桶里。

然后他背过身，拉开工具箱拉链，把所有东西重新打包。螺丝刀、扳手、手套、安全帽，一件件放进去，拉紧。

最后他拎起箱子，站在窗边，看着巷口。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没说走，也没说留。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堵没倒的墙。

阮钰坐在地上，哭得没力气。

她看着他背影，看着他手上的烫伤，看着自己手里那张脏了的工资条。

她知道，不能再靠别人了。

她得自己挣。

她慢慢松开手，让钱包掉在地上。

然后用手撑地，一点一点站起来。

腿软，站不稳，但她没扶墙。

她走到桌边，拿起笔，翻出一张白纸，写下几个字：

**夜市摆摊 画速写 五十一张**

字歪，但用力。

她把纸折好，放进衣服口袋。

抬头时，眼睛肿，但不再流泪。

她看向窗边那个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陆烬依旧望着巷口。

风吹进来，吹起他衣服一角。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指节还痛，但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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