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秦叔的“少爷”与烟圈

第26章：秦叔的“少爷”与烟圈

陆烬背着一整箱玻璃瓶装酱油，从三轮车上跳下来。箱子压在他肩上，工装裤后袋被磨出毛边。他落地时右脚踩到碎石，身子一歪，腰侧突然抽紧，像有根铁丝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他没吭声，左手撑住膝盖，缓了两秒，继续往小卖部门口走。

秦叔蹲在台阶上数货，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陆烬脸色发白，额角沁汗，立刻站起身：“慢点！这趟不急。”

陆烬摆手，把箱子放在地上，直起腰时动作顿了一下。他抬手抹了把脸，袖口蹭过眉骨旧疤，又去搬第二箱。

“别逞强。”秦叔过来搭手，两人合力把箱子抬进屋。刚放下，秦叔顺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陆烬摇头。

秦叔没收回，反而点上自己的那支，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看了眼陆烬绷着的背，低声道：“少爷，歇会儿。”

空气一下子静了。

陆烬正弯腰解第三箱捆绳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抬头，也没动，连呼吸都轻了。巷子外传来的收废品喇叭声、远处小孩追打的喊叫，全被吸进了这片安静里。

秦叔自己也僵住了。烟灰烧长了，啪地掉在鞋面上，烫出一个小洞。

几秒后，他干笑了一声，抬手拍了下自己嘴：“哎哟，叫了十年了，嘴瓢了。习惯了，习惯了。”他把烟塞进嘴里，低头掸鞋面，手指有点抖。

陆烬慢慢直起身。他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神沉了一瞬。他没接话，也没接过那支烟，只是伸手把最后一箱酱油拖进门内，动作比之前慢，但没停。

秦叔站在原地，烟夹在指间，没再说话。

巷口传来脚步声。

阮钰拎着空塑料瓶走出来，准备去打酱油。她走到小卖部门口，看见陆烬背对门站着，秦叔低头抽烟，烟圈一圈圈往上飘。她刚要开口，就听见秦叔那句“少爷”，又听陆烬没应声，只沉默地走进店里。

她手里的瓶子差点滑下去。

她猛地攥紧瓶身，指节发白。眼睛盯着陆烬的背影——宽肩窄腰，工装裤洗得发白，后腰处有一道隐约的烫疤轮廓。这背影她见过太多次：在工地扛钢筋，在阁楼修灯管，在雨夜里背她穿过泥水路。可这一刻，它像一张被撕开一角的画，露出底下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想起第一次见秦叔那天。

也是这个位置，秦叔靠在门框上抽烟。她拉着陆烬去租阁楼，路过时秦叔抬眼，目光落在陆烬脸上，停了三秒。那时候她以为是陌生人多看两眼，现在想起来，那不是打量，是确认。是一种熟人隔着十年风尘，终于对上暗号的眼神。

原来那时候就知道了。

阮钰站在阴影里，没往前走。她看着秦叔把烟掐灭，转身进店整理货架，动作如常。陆烬从里面出来，手里多了个空筐，递给秦叔。两人一句话没说，配合得像做了十年伙计。

陆烬拿起工具包，往巷子另一头走。经过阮钰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低声说了句：“走了。”

她嗯了一声。

他走远了，背影融进午后阳光里。她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空瓶没交出去，也没退回。

秦叔在店里喊：“丫头，打酱油？”

她回神，走进去，把瓶子放在柜台上。秦叔拧开大桶，往里灌酱油。液体流进瓶口，发出咕咚声。她盯着那道细流，忽然问：“你认识他很久了？”

秦叔手一顿，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灌：“啊？你说陆烬？就住附近，干活认识的。”

“那你刚才……怎么叫他少爷？”

秦叔笑了，这次笑得自然了些：“**惯。以前伺候过一个老板家的孩子，长得有点像。一恍惚，叫串了。”

阮钰没点头也没反驳。她看着秦叔的脸——眼角皱纹深，嘴唇常年带着旱烟熏出的暗色，右手虎口有块陈年刀疤。这张脸不会演戏，刚才那一瞬的慌，是真的。

她拿过灌满的酱油瓶，付钱，转身往外走。

“阮钰。”秦叔在后面叫她。

她停下，没回头。

“天热，瓶别拿太久，容易滑。”

“嗯。”

她走出去，阳光刺眼。巷子还是老样子：晾衣绳横七竖八，墙上贴着搬家广告，墙角堆着废弃家具。她沿着阴影走，脚步稳，但手心出汗，瓶身黏在掌心。

她拐过第一个弯，停下，靠在墙边。

巷子里没人。她闭了下眼，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陆烬听到“少爷”时的停顿，秦叔那句“叫了十年”，还有自己手里差点掉落的瓶子。

一个称呼，三个反应。

陆烬知道秦叔认得他。

秦叔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而她，是唯一到现在才察觉的人。

她睁开眼，看向小卖部门口。秦叔已经不在门口了，门帘晃了晃，像是刚有人进去。她没再停留，抱着酱油瓶往回走。

出租屋门开着一条缝。她推门进去，屋里静。陆烬的工装外套挂在椅背上，安全帽搁在桌角。她把酱油放进橱柜，顺手拉开颜料柜。

温莎牛顿还在那里。赭石色那管微微凹陷，是她早上挤过的痕迹。她拿出调色盘，看到边缘那道细缝——血和旧颜料混在一起的地方，颜色更深了，干了，像一道结痂的伤口。

她合上柜门，转身走向卧室。

陆烬的床铺得很整齐。她掀开枕头，膏药还在下面，没动过。她放回去，手指碰到床单，发现有一小块硬痕——是昨晚他藏颜料盒时，抽屉轨道刮到布留下的印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巷子传来秦叔关门的声音。她往下看，秦叔锁好铁栅门，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往反方向走了。他走路有点跛，左腿使不上力，是十年前工伤落下的毛病。

她记得角色信息里写过这一点。

但她现在知道了另一件事：秦叔不是普通小卖部老板。他是陆家老仆。他知道陆烬是谁。他可能还知道更多。

而陆烬，从没打算告诉她。

她转身离开窗边，拿起画笔，翻开速写本。纸页翻到一半，她停住，笔尖悬在空中。

不能画。

这一笔下去，可能会触发执念，会流鼻血，会看到不该看的记忆。现在不行。她必须清醒。她得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做。

她放下笔，走到门边，挂好钥匙。

外面太阳还没落。她站在门口，看了眼对面小卖部的方向。

秦叔已经不见了。

她关门，落锁，咔哒一声。

巷子里有风吹过，卷起几张废纸。其中一张贴在小卖部门口的广告栏上，是拆迁通知的复印件，字迹模糊。风把它掀起来一角，又吹走。

阮钰沿着巷子往主街走。她要去买菜。明天就是总决赛，她得做饭，得正常生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走路时，右手无意识摸了下口袋。

里面藏着一把美工刀。刀刃锋利，能划开布，也能防身。

她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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