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韩赵（十三）

六

得胜的武臣，并没有胜利的喜悦。

胜利的代价是惨重的，共伤亡了五百多名士卒，而消灭的敌军不过八十人，大多数还是逃命中被围杀的。这场胜利是由士卒的尸体堆积出来的，并没有赫赫武功。

杀红了眼的士卒，进城后到处劫掠发泄，一些大门紧闭的寻常百姓家，士卒也破门而入，抢劫财物，不舍财的，多有丧命的。直闹得城里鸡飞狗跳的。多亏了此时的士卒成分已是赵人居多，政治影响才小了许多。

此城虽然攻破了，却恶化了与赵人的关系。此后的发展前景，令武臣深感忧虑。

入城后，武臣下令，严禁骚扰百姓，并贴出告示，宣扬本军反秦复赵的使命。

随后召集邵骚、张耳、陈馀检讨原因，寻找对策。

武臣说道：“我们奉楚王、令尹之命，解救赵人，推翻暴秦。可繁阳赵人却帮助秦军抗拒我们，问题究竟处在哪里，该怎么化解，我们必须搞清楚。如果以后遇到的城池都像繁阳这样，赵人与我们都势同水火，拼命抗拒，我们的麻烦就大了了，怎么完成经营河北的任务？今天，各位就畅所欲言吧。”

邵骚说道：“我看赵人是受了秦人蒙蔽。秦人说我们烧杀抢劫，他们就信以为真，唯恐城破遭殃，所以才帮秦人守城，对抗我们。”

武臣深有同感，便接话道：“不能不说，秦人这招很歹毒。造谣我们烧杀抢劫，赵人害怕，就会帮助秦兵，这样一来，城就难攻，士卒伤亡就大，士卒伤亡一大，就会痛恨帮助秦兵的赵人，破城后，自然就会烧杀抢劫。这样的事态发展下去，不用秦人蒙蔽，赵人自己就看到了我们的‘烧杀抢劫’。必须找到应对之道，否则恶名就坐实了。”

陈馀读过一些书，有人称他为“儒者”，陈馀深以此自喜。对于眼前的情形，陈馀有自己的思考，他接茬说道：“常言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昔日的齐楚燕韩赵魏齐，本来就是六家，即使联合，也成不了一家，各家有家各的盘算。秦昭襄王十一年，齐、韩、魏、赵、宋、中山六国联合攻秦，结果却是无功而返。为什么？就是各有各的盘算，都不尽力嘛。

“我们是楚军，如今到了赵地，就是进了赵国的门，他们自然会防一手。有没有秦人挑唆，情况也差不了多少，毕竟不是一家人嘛。如果我们是赵军，情况就不会这样了。”

武臣猛然想起了陈胜“可以择立赵国王室后人为王”的授权，顿时豁然开朗了，不禁暗叹陈胜的先见之明。

武臣说道：“大军开拔前，令尹曾嘱托我可立赵国王室后人为赵王，与陈校尉所说恰好吻合。看来，我军的身份才是关键啊。如果我们立了赵王，我们就成了赵军，赵人自然就归顺了。”

陈馀不免暗暗吃惊：陈胜绝非等闲之辈，事先就想到了这一层。看来是小看他了。

武臣继续说道：“张校尉、陈校尉，你们熟悉赵国情况，给我们推荐一个赵王人选吧。”

张耳、陈馀虽然游历过赵国，却未接触过王室后人，自然提不出人选。

张耳答道：“既然将军有此吩咐，属下自当留心探访。有了人选，立即报告将军。”

陈馀也说，眼下不知哪里有王室后人。

武臣失望地说：“立不了赵王，如何应付眼下局面。此事要抓紧进行。”

陈馀反应较快：“我看，将军权且称‘君’吧，‘君’虽然不是‘王’，也是‘王’下的一级封号，‘君’之上，自然就有‘王’。赵国大将李牧，封号为‘武安君’，至今为赵人所思念。将军不妨称‘武信君’，赵人听了就会想起‘武安君’，会认为是赵国的封君。属下以为，这可作为权宜之计。”

张耳道：“这样好！目前的情况，也只能这样应急了。”

武臣沉吟道：“这个‘武信君’，到底是楚国的封君，还是赵国的封君呢？”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眼下并无赵王，哪来的赵国封君。称“武信君”的话，只能是楚国的封君，且须由楚王来封。

邵骚道：“当然是楚国的‘武信君’了。明摆着的嘛。”

武臣道：“这样的话，称‘武信君’又有什么用有？”

这也是一个要害问题。如果和赵国没关系，赵人会认同吗？不被认同，怎么改善与赵人的关系？

还是陈馀脑子转得快：“我们做一面旗子，上面写上‘赵武信君’，由不得赵人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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