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劲吹（九）

可张耳的反应竟是这样！他只在意自己的生死，完全不顾何陈馀的死活，自己处于绝境时，只想着拉上他一起去死。如此自私无耻的偏狭，是刎颈之交应有之义的吗？这样的人，值得以命相交吗？

想到这里，陈馀心中弥满了凄凉。

思绪理清楚了，陈馀又恢复了镇定，便对张黡、陈泽说道：“如今秦军强大，我若发起攻击，只能让士卒白白送死，却救不了赵国。陈馀之所以不跟赵王、张耳一起死难，就是想活下来给他们报仇。如果一起去死，不就是白白的投身虎口吗？没有任何意义。”

张黡与张耳交厚，便替张耳说话：“朋友本是救危解难的。既是生死之交，理应同生共死。朋友处于生死之间，岂能坐视不管！人生在世，贵在有信！信之不存，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况且合力以死相拼，未必就没有生路！望将军立即发兵，切勿迟疑！”

一番话，说得陈馀哑口无辞。眼前的张黡，分明又是一个活脱脱蛮横的张耳。陈馀心中恨恨地骂道：“去死吧！”心里这么想，口中却也义正言辞：“非是陈馀贪生无义，只是觉得白白送死，实在不值得。陈馀不是无信之人，既然张君和足下如此看待陈馀，陈馀再无话说，大不了一起去死吧！”

于是就决定出兵。令张黡、陈泽为先锋官，带领三万人马，即刻启程，向围城的秦军发起攻击，自己带领五万中军，随后跟进。

张黡、陈泽很高兴，得令后，点齐人马，紧急向着巨鹿开进。

陈馀统帅的中军，并没有随后跟进。

陈馀并不相信出兵会有奇效，不过是应付张陈而已，怎肯无谓地送死？

果然，张陈部队的行动，被秦军游骑发现了，立即报告了王离。

王离大喜，立即排开阵势，等待他们的到来。

当巨鹿城轮廓刚刚现出地平线时，王离的军队已横在了前面。

张陈带领所部，不顾一切地冲杀过去。

没容接进秦军阵地，雨点一般的箭矢便倾泻过来，士卒们纷纷倒地。后排的士卒，本能地后退躲避。

张黡唯恐士卒溃退，策马冲向前来，大声喊杀，带头前冲。

士卒见了主将拼命的架势，深受感染，也跟着潮水般冲向前去。

无奈，血肉之躯难敌锋利的箭矢，还未接进敌人，就成片地倒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冲在前面的张黡，被箭矢射得刺猬似得，重重地摔落马下，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士卒们见主将死了，立即掉头往回跑。整个部队顷刻间潮水般地向后狂奔。

在后面压阵的陈泽，本能地阻止士卒后撤。怎奈士卒已失去组织，逆人潮而动的陈泽，被涌来的士卒踩在脚下，顷刻间成了肉泥。

陈馀站在高处，远远地注视着战场的情况。

陈馀原本无须亲自察看战场，派一个小校带领一队斥候就行了。可陈馀不放心，亲自随着斥候来了。

看到四处溃散的士卒，陈馀心中的愧疚是走了旧的，又来了新的。

旧的去了，是因为此战证明了自己想法的正确性，原本谈不亏欠了张耳。新的来了，是因为此战折损的众多士卒，是自己给填入虎口的。

陈馀唯恐秦军会跟着溃败的士卒追到自己的大营，心中立刻紧张起来。

好在秦兵追出一两里，就不追了，打扫了一番战场后，就退回去了。看来秦军主攻方向咬定了巨鹿城，对前来解围的援军，击溃后就懒得理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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