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休夫

凌霄殿外的白玉阶，长而冷。

苏清鸾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身后的仙乐早就停了，死寂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一直漫到她的脚边。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拐角，那股令人窒息的安静才被打破。

“师尊！您就这么让她走了？”白灵汐依偎在凌玄宸怀里，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师娘她……会不会想不开啊？都是灵汐不好，若是知道这仙骨会引起师娘这般大的火气，我宁可不要这机缘……”

“都是灵汐不好”。

永远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哪怕这机缘是她亲手抢来的。

凌玄宸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楚楚可怜的脸，心里的那点烦躁瞬间化为了怜惜。他抬手揉了揉白灵汐的发顶，语气笃定而傲慢：

“她不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那是他作为仙尊的自信，也是他一贯的逻辑：“她不敢。”

“清鸾性子温吞，最是顾念夫妻情分。这不过是她闹脾气，欲擒故纵罢了。”凌玄宸松开白灵汐，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袖口，目光投向苏清鸾离去的方向，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等她在宫外受些冷风吹，尝到了苦头，自然会哭着回来求我。”

周围那些原本噤若寒蝉的仙臣们，此刻也纷纷回过神来，开始附和。

“仙尊说得是，夫人向来识大体，这次定是受了刺激。”

“不过是一根仙骨而已，夫人何至于此？这下子闹得三界皆知，面子往哪儿搁？”

“我看未必，说不定待会儿就派人来传话，说是回娘家小住几日呢……”

这些议论声钻进耳朵，白灵汐掩唇轻笑，眼底却划过一丝阴冷的得意。

而此时的苏清鸾，已经走出了九重天阙。

她没有回仙宫，而是直接去了那座名为“栖梧”的冷清宫殿——那是她住了千年，却从未真正暖热的地方。

宫殿空旷，下人们早在她被夺骨之时，就被白灵汐找借口调走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见她独自归来，神色各异，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冷漠。

苏清鸾对此视若无睹。

她走进内室，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目光，她才允许自己松了一口气，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咳咳……”

她捂着胸口，跌坐在冰冷的玉床上。

体内的混沌仙骨被抽离，本该是致命的重创，可奇怪的是，随着那口黑血吐出，丹田处虽然空荡荡的，却并不觉得虚弱，反而有一种……卸下沉重枷锁的轻盈感。

她闭上眼。

识海深处，那片万年沉寂的黑暗中，一道模糊却威严无比的神魂，正在缓缓苏醒。

那神魂没有开口，只是轻轻一动，苏清鸾便感到四肢百骸都涌起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那是属于曾经的“女帝”的力量，被封印太久，此刻正蠢蠢欲动。

“终于……醒了么。”

苏清鸾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了在大殿上的戏谑，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她睁开眼，眸底深处，一抹紫金色的火焰一闪而逝。

“既然醒了，这仙宫，这仙尊，这所谓的‘夫妻情分’，便真的该扫进垃圾堆了。”

她起身，不再理会那口黑血，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只是那双眼睛，再无往日的温婉，只剩下俯瞰众生的漠然。

苏清鸾伸手，拔下了发髻上那支象征身份的凤钗，随手丢在地上。

“叮铃——”

玉碎之声清脆。

也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小心翼翼的通传声：

“夫人，仙尊派人送来了疗伤丹药，还说……让您消了气就早点回去，莫要让白仙子难做。”

苏清鸾嗤笑一声。

回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曾经让她耗费心力打理的仙圃，如今却开满了白灵汐喜欢的白莲。

“告诉凌玄宸，”苏清鸾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这辈子，哪怕是地狱，我也绝不回头。”

窗外，狂风骤起，吹动了她的衣袂。

而在那九霄之巅的罡风中，那道混沌封印的虚影，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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