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箱子砸门

仙宫南天门，云海翻涌，瑞气千条。

但今天气氛不对，连巡游的天兵都放轻了脚步。仙尊凌玄宸已经三天没出凌霄殿了，殿外几个金仙长老进进出出，面色凝重，没人敢大声说话。

殿内，凌玄宸坐在云榻上，面前浮着一幅流动的星图。星图中心是坠仙渊的方向，那片地方原本混沌晦暗，现在却透出一丝让他很不舒服的紫金微光——微弱，但顽固得像长在骨头里的刺。

他还是不信那是苏清鸾。

但影七的崩溃，青冥的异动，还有星图里那不详的光，都在逼他面对一个事实：那个被他扔掉的女人，正在用一种他搞不懂的方式，脱离他的掌控。

“仙尊。”大长老白眉动了一下，躬身禀报，“坠仙渊各处关口都封了，进出的人，不管仙凡妖魔，都得核验身份。只是……那个‘青鸾’行踪太诡，到现在没确切消息。倒是那三首冥蛟青冥，一天前在坠仙渊深处露过面，气息比之前强了不少，后来就找不着了。”

凌玄宸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笃、笃、笃”。他心烦的时候就这个习惯。

青冥……苏清鸾当年随手救过的一条小蛟。现在居然成了妖王？巧合？还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不愿意承认苏清鸾跟青冥有关系，更不愿意承认她能动用妖族势力。那不符合他对她的印象。

“也许，该给她个台阶下了。”凌玄宸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毕竟做了千年夫妻，她要是真心知道错了，回来也不是不行。”

白灵汐在旁边绞着手帕，听到这话心里一紧，赶紧柔声道：“师尊仁慈。苏师姐在坠仙渊吃了苦，想必早就后悔了。只是……她性子倔，您要是直接叫她回来，她怕又要闹脾气。不如……先示个好？”

凌玄宸看了白灵汐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算是默认了。

白灵汐心里冷笑，面上却更温柔了：“不如，师尊赐些灵物，就当补偿。再让陆明舟带句话，说您念着旧情，以前的事不追究了，只要她肯回来，一切照旧。到时候那个‘青鸾’的事，也就算了……”

凌玄宸沉默了一会儿，终究点了头。

他不愿意承认，这根本不是“宽宥”，而是一种试探，一种想重新掌控局面的尝试。他需要确认，那个“怪物”还会不会听他的。

很快，一只镶着宝石、泛着仙光的玉箱被端了上来。里面装满了上品仙晶、九转还魂丹，还有几件凌玄宸早年送给苏清鸾、又被她扔在栖梧宫的首饰。

“去。”凌玄宸对跪在下头、脸色还白着的陆明舟说，“把这个送到坠仙渊，交给苏清鸾。告诉她，仙宫的门随时为她开着。只要她肯回来，认个错，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陆明舟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仙尊发了话，他不敢不从。接过玉箱，只觉得沉得要命——不光是灵物重，更是那天雷劫的阴影重。

……

坠仙渊，鬼哭巷。

还是那股又潮又臭的味道。陆明舟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眼前这条污水横流的巷子。他身后跟着两个低等仙侍，捧着那只华贵的玉箱，跟这破地方格格不入。

巷子里的散修们远远躲开，交头接耳。谁不知道这是仙宫的人？谁不知道这箱子是送去给那个“老妪”的？

陆明舟走到那扇破门前，忍着恶心，抬高下巴，用他那副惯有的、像施舍一样的腔调喊：

“苏清鸾！师尊念在你我千年情分，特赐下仙物，准你回宫！还不快出来接旨？只要你跪下认错，师尊仁慈，必定——”

“砰！”

话没说完，破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不是他想象中那个蓬头垢面、可怜巴巴求饶的苏清鸾，而是一个眼神淡漠、脸色蜡黄的老妪。她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灰袍，跟陆明舟华丽的紫金道袍摆在一起，惨烈得不像话。

但那双眼睛……陆明舟心头猛地一跳，有种被深渊盯上的错觉。他强撑着继续道：“师尊说了，这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你以前喜欢的。只要你——”

“滚。”

一个字，冰冷，沙哑，不带任何情绪。

陆明舟脸色一僵，怒道：“苏清鸾！你别不识好歹！师尊肯赐你还——”

“聒噪。”

苏清鸾——青鸾，根本没看他，也没看那箱子。她伸出那只蜡黄干枯的手，只是轻轻一拨。

“呼——”

那口沉重的玉箱，连同里面价值连城的仙晶丹药，竟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朝着来路——仙宫的方向——飞射而去！

“你！你敢！”陆明舟大惊，想拦，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玉箱快得惊人，破开云层，穿过空间，几乎是眨眼间就飞回了它的起点——仙宫南天门的云阶上！

“轰——！！！”

一声巨响。

那只华贵的玉箱，结结实实地砸在南天门前那片万年玄晶铺的广场上。箱子瞬间四分五裂，仙晶滚了一地，九转还魂丹碎成粉末，那些首饰嵌进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冲击波把附近巡逻的天兵震得东倒西歪，连广场边上雕刻的祥云纹都崩裂了好几处。

整个仙宫，都为之一震。

凌霄殿里，凌玄宸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捏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团从天而降、砸在南天门的烟尘。他放出神念，清晰地“看”到了箱子的残骸，还有那股把它送回来的、毫不掩饰的……冷漠和嘲讽。

这不是苏清鸾以前的作风。

这是一种——把他所有的施舍，连同他那高高在上的宽容，统统踩在脚下践踏的狂傲！

“苏！清！鸾！”凌玄宸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俊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狰狞”的表情。他周身仙力不受控制地激荡，把殿里的柱子都震出了裂纹。

白灵汐吓得脸色惨白，瘫在榻上，哆嗦着嘴唇：“师、师尊……她……她怎么敢……”

凌玄宸没理她。他死死盯着南天门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那箱子砸碎的，不只是仙晶和丹药，更是他作为仙尊的尊严，和他对自己掌控力的盲目自信。

他原以为那是给彼此的台阶。

却没想到，那是她赏他的一记耳光。

过了好一会儿，凌玄宸才慢慢平复呼吸，但那双眼睛，已经比九幽寒冰还冷。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漆黑的符文，那是仙宫最高等级的“绝杀令”。

“传本座法旨。”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传遍了整个仙宫：

“苏清鸾，叛出仙宫，罪无可恕。凡仙宫所属，见之，格杀勿论。”

“再有提‘宽宥’二字的，同罪！”

法旨一出，仙宫死寂。

而在鬼哭巷的破屋里，苏清鸾已经关上了那扇破门，重新坐回床上。她指尖把玩着一枚从箱子飞出来时没被砸碎的翡翠簪子——原本就是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凌玄宸，你的‘补偿’，本座不稀罕。”

“你的仙宫，本座……迟早要拆了当柴烧。”

她把簪子随手扔进角落的蛛网里，闭上眼，继续运功。好像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砸，不过是拍掉了一粒灰。

井底深处，那古老的意志，发出了一声带着无尽嘲讽的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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