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指惊鸿

苏清鸾那句“他教出来的徒弟，不行”，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不仅抽在赵莽脸上，也抽在了那个卖丹药的老头脸上。

老头名叫钱老鬼，在黑市混迹百年，靠的就是眼毒和心黑。刚才见苏清鸾拿出了灵石，他本以为碰上了冤大头，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那块灵石再骗回来，顺便吹嘘几句自己的丹药。可赵莽那狼狈逃窜的背影，以及周围散修们看向苏清鸾那敬畏如神的眼神，让他心里那点小算盘瞬间打翻。

“装神弄鬼！”钱老鬼低声啐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在黑市横行惯了，岂容一个看似落魄的老妪在此扫了他的颜面？更何况，刚才赵莽逃跑前那句“我师娘不会放过你”，让他嗅到了攀附仙宫的机会。

“站住！”钱老鬼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枯瘦的手掌一翻，一柄泛着绿光的短剑出现在手中，剑尖直指苏清鸾后背，“臭婆娘，毁了仙宫的东西就想走？把刚才那块灵石留下，再自断一臂，老夫便当你刚才放屁！”

苏清鸾脚步未停，仿佛根本没听见。

钱老鬼恼羞成怒，这老妪竟敢如此无视他！他脚下一蹬，身形如同一只秃鹫，扑向苏清鸾，短剑上绿芒大盛，显然是淬了剧毒：“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去死吧！”

周围的散修们纷纷后退，露出一块空地，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钱老鬼虽为人不齿，但好歹是金丹中期，那一剑又快又狠，这老妪怕是躲不过去了。

然而，就在短剑即将触及苏清鸾灰袍的刹那。

苏清鸾终于动了。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转身，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手指蜡黄干枯，看起来毫无威胁，却精准无比地点向了那袭来的剑尖。

“叮——！”

一声清脆得近乎刺耳的金属颤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灵力四溢的波纹。

钱老鬼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顺着短剑传来，那看似坚固的剑身，竟如同豆腐般脆弱，从剑尖开始寸寸崩裂！崩裂的碎片尚未飞溅，便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碾成了齑粉！

“噗——！”

钱老鬼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是被一头蛮荒巨兽撞飞，倒飞出去十几丈远，重重砸在一堆废弃矿渣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短剑只剩下个剑柄，还死死嵌在手里，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死寂。

整个黑市入口区域，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看着那个依旧背对着他们、连衣角都未曾凌乱的灰袍身影。

一指。

仅仅一根手指。

便废了金丹中期的钱老鬼？

这……这怎么可能？！

苏清鸾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点灰尘。她转过身，目光淡漠地扫过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钱老鬼，又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散修。

她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骄矜，也没有杀戮后的波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漠然，仿佛刚才碾碎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碍眼的虫子。

“本座买丹，是赏你脸面。”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不知死活的东西，也配在本座面前叫嚣？”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继续朝黑市深处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敢再挡路，没有人敢再窃窃私语。那股渊深如海的气息，此刻具象化为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那个被钱老鬼欺压惯了的瘦弱散修，才颤巍巍地走到钱老鬼身边，探了探鼻息，脸色瞬间惨白：“还……还活着，但……但经脉尽碎，废了！彻底废了！”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经脉尽碎！那比杀了他还惨！钱老鬼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刚才……刚才那老妪说什么？‘本座’？”

“天啊……那是‘本座’！我只在传说中听那些隐世老怪才这么自称！”

“青鸾……她是青鸾！那个在鬼哭巷里的青鸾！”

“不止！你们没听见她对赵莽说的话吗？‘凌玄宸’！她直呼仙尊名讳！还说仙尊教出来的徒弟不行！”

“我的天！难道……难道她就是那个……”

众人不敢再说下去，但眼神中都流露出了同一个惊骇的猜测——那个让仙宫震怒、让赵莽狼狈逃窜、如今又一指废掉钱老鬼的存在，绝非常人！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黑市入口这片区域，哗啦啦跪倒了一片。他们不是拜服苏清鸾，而是拜服那股深不可测的力量，拜服那种视仙宫如无物、一言决断生死的绝对权威。

而在黑市深处的一家最隐秘的茶楼雅间内，一个戴着斗篷的身影，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斗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青鸾……呵，有意思。一指败金丹，气度沉凝如渊海，这绝非坠仙渊能孕育出的角色。”

他身旁的另一位老者低声道：“大人，此女来历不明，实力恐怖，又与仙宫似乎有旧怨。我们要不要……”

“不急。”斗篷人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先看看。仙宫那边，怕是很快就要有动作了。这潭水，越浑越好。”

……

此时，苏清鸾已坐在茶楼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小二战战兢兢地送上了一壶最便宜的浊酒，连价钱都不敢提。

她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浑浊的液体，脑海中闪过钱老鬼那张因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脸。

“蝼蚁的挑衅，连让本座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她轻轻抿了一口酒，味道酸涩，远不及仙宫的琼浆，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自由。

凌玄宸，你的徒弟不堪一击，你黑市的爪牙也不过如此。

这，仅仅是开始。

井底深处，那古老的意志，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在说：这方天地，终于又想起……该如何敬畏神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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