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二十九章:尘埃落定

风，终于停了。

不是那种慢慢减弱的停，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北极之巅，空气冷得像是能直接冻裂肺叶。

那些曾经高耸入云、不可一世的神域冰川残骸，如今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碎冰，像是一具具被开膛破肚的巨兽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原上。

叶军静静地伫立在废墟的最中央。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已经被鲜血浸透，又被极寒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甲，随着他的呼吸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仰起头，任由那些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

很冷。

刺骨的冷。

但这股冷意，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种清醒，是这三年里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时最渴望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铃——”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是卫星电话。

叶军缓缓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那是肌肉极度紧绷后的后遗症。

他从怀中摸出那个特制的黑色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照出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欧阳云”。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拇指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畔。

没有喂，没有询问。

电话那头，几乎是瞬间就传来了欧阳云的声音。

那声音根本不是平时沉稳干练的汇报语调，而是吼出来的。

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激动，甚至因为情绪太过饱满、语速太快而显得有些破音和颤抖。

“王上！！”

这一声呼喊，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爆发。

“北极那边刚刚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监测仪都爆表了！神域……是不是没了？！”

叶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冰雾，仿佛看向了遥远的南方，看向了那片他守护了半生、也被背叛了半生的土地。

过了几秒，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个字，很轻。

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电话那头欧阳云的心坎上，也砸在了所有等待这一刻的人心坎上。

听筒里传来了欧阳云剧烈喘息的声音。

那是人在极度兴奋时无法控制生理反应的表现。

欧阳云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语速依然快得像是在扫射：

“王上，国内各方势力听闻您亲手灭了神域，已经全部臣服！就在刚才，郑家、李家残党试图最后的反扑，被我们趁势彻底铲除，一个都没留活口！”

“江州大局已定，再无人敢造次！”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的墙头草，现在全都跪在地上发抖，等着您的发落！”

听着电话里连珠炮般的汇报，叶军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没有喜悦，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冰渊。

那里曾经是神域之主的王座所在，现在，只剩下一片虚无。

“知道了。”

叶军的声音不大，沙哑，低沉。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又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已不入他的眼。

他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绝对的命令，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以后江州，乃至整个国内，不许再有古武作乱。”

“谁敢伸手，就剁了谁。”

“不需要审判，不需要理由。”

电话那头的欧阳云没有丝毫迟疑，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哪怕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线电波，他也仿佛看到了那位站在北极之巅的王。

大声应道：“是！属下明白！”

“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各方势力都在您的规矩下行事，请王上放心！”

“好。”

叶军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随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功成名就的庆祝，没有对未来的展望。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手机屏幕。

手臂随意一挥。

“嗖——”

那部特制的卫星电话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一旁深不见底的冰缝中。

手机坠入深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留下。

就像这三年的恩怨情仇一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叶军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漫天风雪在眼前交织。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

三年前那场背叛，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插进胸口，不仅带走了他的荣耀，更带走了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的信任。

三年里无数个日夜的隐忍与屈辱，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让他夜夜难眠。

他活着，只为了一个念头。

而现在，这个念头实现了。

阿七死了，死无全尸。

神域之主死了，魂飞魄散。

神域，也没了。

这块压在心头三年的巨石，终于被彻底粉碎，化作了齑粉，随风而去。

一切，都了结了。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久违的释然。

那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感，而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空虚与宁静。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没有称帝，没有接管神域，没有接受万邦来朝。

这世间的权力与荣华，对他而言，早已如过眼云烟，甚至是令人作呕的垃圾。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风雪依旧在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但叶军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宁静。

一切尽在掌握，一切，也都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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