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三十八章:深夜的面馆

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江州老城区的头顶。

老陈面馆的招牌灯在风中摇晃，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老陈手里攥着一把切面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站在灶台后，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截枯瘦却倔强的老松。

门外，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两百多号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夹克，手里拎着钢管、砍刀，甚至还有几根生锈的螺纹钢筋。

他们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将这条本就狭窄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赵天虎站在最前面，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身后停着一台明黄色的挖掘机，铲斗高高扬起，像一头随时准备吞噬一切的钢铁巨兽。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天虎吐掉嘴里的雪茄，眼神阴鸷。

“我数三声，不滚出来，连人带店，给你平了。”

“一。”

老陈没动，只是把切面刀轻轻放在案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二。”

人群开始躁动，钢管敲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群饿狼在磨牙。

“三——”

赵天虎的“三”字还没完全落地，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却奇怪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天虎皱眉，猛地回头。

巷口的路灯下，一个身影正慢悠悠地走来。

叶军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手里提着一把铁锹，另一只手拎着一把生锈的手工锯。

铁锹的木柄被磨得光滑，锯条上沾着几点暗褐色的锈迹，像是干涸的血。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两百多号人，竟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怕，而是一种本能的、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压迫感。

就像羊群遇到了狼，哪怕狼还没露出獠牙，血脉里的恐惧已经先一步苏醒了。

叶军走到面馆门口，停下。

他看都没看赵天虎一眼，目光落在老陈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陈叔，面下好了吗？”

老陈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

“……刚下，还热着。”

“好。”

叶军点点头，这才转过头，看向赵天虎。

赵天虎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颤，但两百多人在身后，他不能怂。

他咬着牙，恶狠狠道：“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今天这店我拆定了，谁拦我弄死谁！”

叶军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把铁锹靠在墙边，然后拿起那把生锈的锯子，在手里掂了掂。

“我说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别碰我的面。”

赵天虎愣了一下，随即暴怒。

“给我上！弄死他！”

最前面的十几个混混嘶吼着冲了上来，钢管和砍刀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下。

叶军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最前面那人的钢管断成两截，紧接着，那把生锈的锯子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

不是割，是拍。

锯背狠狠砸在颈侧动脉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叶军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没有转身，没有跳跃，甚至没有多余的呼吸。

他只是站在那里，铁锹和锯子交替，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得像是在切菜。

“砰。”

“咔嚓。”

“咚。”

闷响和骨骼断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诡异的打击乐。

不到十秒钟。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全部倒在地上，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两百多号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忘了。

赵天虎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在发抖，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地打颤。

叶军没有回答。

他提着锯子，一步一步，朝赵天虎走去。

每走一步，赵天虎就往后退一步。

直到他退无可退，后背撞上了挖掘机的履带。

叶军停在他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他抬起手，用锯背轻轻拍了拍赵天虎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拍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说过，”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从地狱深处飘来的低语，“别碰我的面。”

赵天虎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两百多号人，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夜风卷过巷子，吹得招牌灯晃了晃。

叶军转过身，走回面馆门口，拿起墙边的铁锹，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陈叔，”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面该坨了吧？”

老陈站在灶台后，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他看着叶军，眼眶有些红，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面递了过去。

“没坨，”老陈的声音有些哑，“刚下，还热着。”

叶军接过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吃了一口。

窗外，两百多号人跪在夜色里，一动不动。

巷子里，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和远处挖掘机引擎渐渐熄灭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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