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们还活着

出租车载着两人在城里兜了三圈，最终停在了城南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口。

"就在这里下吧。"陆远付了车费，拽着寒尘钻出车门。

巷子很窄，两人并排走都有些挤。路灯坏了两盏，整条巷子笼罩在昏暗中，只有远处路口的霓虹灯透进来一点红光。

"你到底想说什么？"寒尘甩开他的手，"我爷爷没死？那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陆远说得很干脆。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还活着，但具体位置不明。"陆远靠在墙上，点了根烟，火光映出他疲惫的脸，"你爷爷三年前跟夜枭帮打了一场，受了重伤。他故意放出自己'死亡'的消息，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包括你。"

"为什么连我都骗？"

"因为那个时候你太弱了。"陆远吐出一口烟，"如果你知道爷爷还活着，一定会去找他。而夜枭帮在找他，你去找就等于送人头。"

寒尘沉默了。

这个逻辑说得通。三年前他十四岁，瘦得像根豆芽菜，别说对抗夜枭帮，连光头强都打不过。爷爷假装死亡，确实是最安全的做法。

"那他现在呢？还是活着吗？"

"活着。"陆远把烟头摁灭在墙缝里，"我每隔三个月跟他联络一次。他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养伤。"

"什么伤？夜枭弄的？"

"不完全是。"陆远犹豫了一下，"你爷爷是被人暗算的。偷袭他的人，不是夜枭帮。"

"那是谁？"

陆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你又来了。"寒尘皱眉，"每次到了关键地方就打住。"

"不是不想说，是现在说对你没好处。"陆远正色道，"你现在的实力，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反而会分心。"

寒尘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烦躁。

"行，那换个问题。"他换了个方向，"我爸妈在归墟之眼的另一侧，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们过得好不好？"

陆远又点了一根烟，这次抽得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父母没有死，这是确定的。"他说，"但他们被封印在归墟之眼的另一侧，那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跟我们的世界不互通。"

"那他们怎么吃喝？怎么呼吸？"

"修仙者到了一定境界，可以不吃不喝不睡。"陆远说，"你父亲寒卫国是地脉研究领域的顶尖学者，你母亲苏婉清是苏家的大小姐，从小修炼家传功法。两人的实力都远超常人。"

"苏家……"寒尘想起了林正鸿信里提到的三大家族，"苏家是苏晚晴家？"

"对。"陆远点头，"苏家、林家、沈家，三大家族各持一份地脉资料。你母亲的父亲——也就是你外公——苏振邦，是苏家现任家主。"

寒尘眨了眨眼。

他有个外公？

从小到大，他只知道母亲姓苏，但从来不知道外公是谁、在哪里、做什么。爷爷寒振山从未提起过苏家的事情，仿佛这个家族不存在一样。

"我外公知道我吗？"

"知道。"陆远说，"而且他很想见你。但苏家内部也有派系斗争，你外公暂时不能公开承认你的身份。"

"为什么？"

"因为你是寒家的血脉，也是苏家的血脉。"陆远解释，"苏家有一部分人主张跟夜枭帮合作，另一部分人主张守护地脉。你外公是守护派，但他在家族里的地位并不稳固。"

寒尘感觉自己的家族关系比城南的地下管网还复杂。

"所以我现在是——苏家的人想利用我，夜枭帮想抓我，我爷爷躲起来了，我爸妈在另一个世界——"

"你漏了一个。"陆远插嘴，"林家也想利用你。"

"林雪她爸不是帮我吗？"

"林正鸿是帮你。"陆远说，"但他弟弟林正峰想把你卖给夜枭帮。林雪夹在中间，既要在她爸那边站队，又要应付她叔叔的试探。"

寒尘想起了林雪那双清澈的丹凤眼，和她转身时眼眶泛红的模样。

这个女孩背负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赵磊追她，也是她叔叔安排的？"

"大概率是。"陆远点头，"赵天鹰是林正峰的合伙人。他们想通过赵磊控制林雪，进而拿到林家手中的那份地脉资料。"

"那林雪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陆远说，"但她的情报来源有限。这也是为什么她爸让她接近你——林家需要寒家的支持，而你，是寒家唯一的继承人。"

寒尘靠着墙壁，仰头看着狭窄的天空中那一弯月亮。

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块。

爷爷还活着，在某个未知的地方养伤。

父母还活着，在归墟之眼的另一侧。

外公是苏家家主，想见他但不能公开。

林雪是奉命接近他，但后来产生了真情。

赵磊是敌人安插在身边的钉子。

夜枭是一只变成人形的猫头鹰，随时可能来抢他的血。

"你觉得我像不像一个行走的唐僧肉？"寒尘忽然问了一句。

"什么？"

"就是那种，谁都想咬一口的那种。"寒尘面无表情。

陆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真说对了。"他拍了拍寒尘的肩膀，"你体内的血脉力量，对妖兽来说是极品补品。对修仙者来说是无价之宝。对普通人来说……"

"对普通人来说呢？"

"对普通人来说，你就是一个成绩还行、端盘子速度很快、长得还挺帅的高中生。"陆远说得一本正经。

寒尘翻了个白眼。

"走吧，送你回家。"陆远看了看手表，"明天还要上学，别熬夜了。"

"你呢？你住哪？"

"就住前面那栋楼。"陆远指了指巷子尽头的一栋旧公寓，"三楼，左手边第二个门。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走到路口的时候，寒尘忽然停下脚步。

"陆远。"

"嗯？"

"我爷爷假装死亡那件事……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陆远沉默了几秒。

"等你足够强了。"他说，"在此之前，你见不到他，他也见不到你。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

"他见过我吗？这三年里？"

陆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往前走。

但寒尘从他的背影里读出了答案。

见过。

爷爷这三年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端盘子、搬砖、上学、考试、被光头强欺负、被赵磊挑衅。

都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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