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寒尘的选择

晚上回到家，寒尘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明德学院的邀请函。陆远给的铜钥匙和地址纸条。李老师给的爷爷字条。沈清漪给的灵力注射液瓷瓶。

四样东西，四条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去厨房煮了一包泡面，端回房间，坐在桌前一边吃一边整理思路。

煤球从窗台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腿走了一圈，然后蹲在桌角，金色竖瞳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金色光泽。

"你今天去见了李老师？"煤球问。

"去了。"

"她告诉你真相了？"

"什么真相？"

"关于她是爷爷弟子的事。"煤球说，"还有明德学院是爷爷安排的退路的事。"

寒尘低头看着煤球。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煤球翻了个白眼，"我活了四百年。你爷爷寒振山年轻的时候，我见过他。"

"你见过我爷爷？"

"见过几次。"煤球说，"他那时候还不是'守护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寒家子弟，在钻研《青囊残卷》。我去他家偷过一只烧鸡。"

"……你这貔貅的癖好还挺接地气。"

"我是招财的，不是打手。"煤球说，"招财猫也得吃饭。"

寒尘把最后一口泡面汤喝完，放下碗。

"煤球，你觉得我去明德学院，是对的吗？"

煤球沉默了两秒。

"对不对，不是我说的算的。"它说，"但你爷爷安排的路，大概率不会错。寒振山这个人——我虽然只见过几次，但我对他的评价是：老狐狸。"

"老狐狸……"

"对。"煤球说，"他做事从来不只看一步。三十年前安排明德学院的约定，那时候你还没出生。但他已经算到了你十七岁的时候需要用上这条路。这种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从结果来看，他是天才。"

"那你建议我去？"

"我建议你去。"煤球说，"但不是因为爷爷安排的。是因为——你留在江海市，目标太大了。"

它跳上桌子，用爪子拨了拨那枚铜钥匙。

"你爸留下的安全屋、你爷爷留下的明德学院约定、沈清漪的师姐、李老师这个暗桩——你身边能用的人和资源，正在从江海市向省城转移。这是趋势。你顺着趋势走，事半功倍。逆着趋势走——"

"逆着趋势走就是逆水行舟。"寒尘接上了它的话。

"对。"煤球说，"而且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M集团。"煤球的金色竖瞳微微眯起，"夜枭帮虽然垮了，但赵天鹰还没伏法。赵天鹰背后是M集团。M集团在江海市的据点虽然被你端了一个（地下非法工厂），但他们还有别的据点。你留在江海市，就是M集团的头号眼中钉。你去省城，M集团的注意力会被分散。"

"分散？"

"对。"煤球说，"M集团在省城的势力比江海市大得多。他们的人力、物力、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省城。你去省城，反而能'藏'在M集团的腹地。这叫——灯下黑。"

"灯下黑……"寒尘想起了兵法里的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还有。"煤球用爪子拨了拨明德学院的邀请函，"林雪是林家派来的。她的任务是评估你。但你反过来想——她也是你了解林家的窗口。你去明德学院，跟她的距离更近了。近距离观察一个人，比远距离猜测一个人，效率高一百倍。"

"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很理智。"寒尘说，"你是不是进化了？"

"我一直很理智。"煤球哼了一声，"是你平时不认真听我说话。"

"我认真听了。你平时说得最多的是'我饿了'。"

"那是正事。"煤球理直气壮，"吃饱了才有力气帮你分析局势。"

寒尘想笑，但忍住了。

他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然后拿出一张纸，开始列清单。

去明德学院需要带的东西：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青囊残卷》手抄本、金针三十六根、归墟镜、父母遗留玉佩、铜钥匙、灵力注射液、煤球（这个不用带，他自己会跟过来）。

需要办的事：跟李老师确认出发日期、跟陆远确认安全屋坐标、跟沈清漪确认叶青鸾的联络方式、跟王浩告别、跟周小渔告别、跟苏晚晴打个招呼。

需要查的事：明德学院的地图、林家在省城的势力范围、苏家在省城的势力范围、M集团在省城的已知据点。

他一边列一边在心里盘算时间。交换生申请批下来之后，一般一个月后出发。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该办的事办好，该查的事查清。

"一个月……"他低声说。

"够用了。"煤球说，"你这一个月别闲着。把《青囊残卷》第二层再巩固一下。你的望气术如果能进阶到'辨妖'级别，去了明德学院能少走很多弯路。"

"辨妖……"寒尘想起了《青囊残卷》第二层的内容——望气术的进阶应用，能够辨别妖气和其他灵力波动的区别。苏晚晴的灵视能力虽然还没觉醒，但她作为刑警的直觉极强。如果他能掌握辨妖术，配合苏晚晴的情报网，效率会高很多。

"我知道了。"他把清单折好，塞进书包。

"还有一件事。"煤球说。

"什么事？"

"林雪。"煤球的金色竖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寒尘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能闻出来。"煤球说，"妖兽对人的情绪气息很敏感。林雪靠近你的时候，她身上的灵力波动会微微加速。那种加速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心跳加快。"

"心跳加快……"

"对。"煤球说，"人类管这个叫'心动'。我虽然活了四百年，但这个词我听懂了。"

寒尘沉默了。

"但我不知道我对她是什么感觉。"他说。

"你不用现在知道。"煤球说，"感情这种事，急不来。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搞清楚你爸妈的下落，把M集团这摊浑水趟清楚。感情的事——等你把这些事处理完了，自然会明白。"

"你今天说的所有话，都特别像人生导师。"

"我是招财猫。"煤球说，"招财猫的本职工作是招财。兼职工作是人生导师。副业是打手。"

"你这副业也太多了。"

"没办法。"煤球摊开爪子，"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寒尘终于笑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让他浑身肌肉酸痛。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冬夜的风灌进来，带着江海市特有的、混合了江水湿气和大排档油烟味的空气。远处的路灯下，有几个学生在吃夜宵。烧烤摊的烟火气顺着风飘过来，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钻进鼻腔。

他的出租屋在城南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三楼，一室一厅。客厅很小，摆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就满了。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旧衣柜。墙角的地面上摆着爷爷留下的一只青铜药炉——跟沈清漪校医室里那只一模一样，是寒家祖传的物件。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

寒尘关上窗户，回到桌前。

他拿起手机，翻到苏晚晴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寒尘？"苏晚晴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带着一丝惊讶，"这么晚了，怎么了？"

"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寒尘说，"我要去明德学院做交换生。一个月后出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德学院……"苏晚晴的声音沉了下来，"省城的学校。"

"对。"

"谁安排的？"

"明德学院主动邀请的。但我怀疑背后有林家的手笔。"

"林家……"苏晚晴说，"林雪那个林家。"

"对。"

"你小心点。"苏晚晴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明德学院在省城。省城是四大家族的大本营。林家、我们苏家、张家、王家——都在省城有势力。你去那里，等于进了狼窝。"

"我知道。"寒尘说，"但这也是机会。M集团的省城据点，必然跟四大家族有勾连。我去那里，能收集更多情报。"

"你这人——"苏晚晴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无奈，"总是把危险的事说得像出差调研。"

"差不多。"

"差很多。"苏晚晴说，"出差调研有报销，你这个没有。"

寒尘笑了。

"那你帮我报销？"

"想得美。"苏晚晴哼了一声，"不过——你在省城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省城刑侦支队我有人。"

"你的人在省城刑侦支队？"

"对。"苏晚晴说，"苏家在省城军警系统根基深厚。省城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是我的堂叔。你如果遇到跟M集团相关的刑事案件，可以请他协助。"

"谢谢。"

"不用谢。"苏晚晴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放低了一些，"你……一个人去吗？"

"对。王浩不去。煤球跟我去。"

"煤球……"苏晚晴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好奇，"那只脏兮兮的黑猫？"

"他现在没那么脏了。"寒尘说，"而且他不是猫。"

"我知道他不是猫。"苏晚晴说，"上次在地下工厂，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金色竖瞳。不是普通猫的眼睛。"

"你知道就好。"

"我一直知道。"苏晚晴说，"我只是没问。等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寒尘握着手机，心里有些触动。

苏晚晴这个人，飒爽干练，正义感爆棚，嘴硬心软。她在案件调查中雷厉风行，但在跟他相处的时候，总是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和关心，给他足够的空间。这种分寸感，不是每个年龄比他大的女性都能做到的。

"苏晚晴。"他叫了她的全名。

"嗯？"

"到了省城，我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苏晚晴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行。不过我请你。省城的烧烤比你这边的好吃。"

"那我说的是请你吃饭，不是请你吃烧烤。"

"烧烤也是饭。"

"……你说的对。"

"我挂了。"苏晚晴说，"你早点休息。一个月后出发，这段时间把身体养好。M集团的人不是吃素的。"

"好。"

"还有——"她最后说了一句，"到了省城，注意安全。"

"好。"

电话挂了。

寒尘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少。城市的灯光太亮了，把星光都盖住了。只有月亮还挂在天边，下弦月，弯弯的一牙，像是被谁咬了一口。

他想起爷爷寒振山。想起父亲寒卫国。想起母亲苏婉清。想起地下密室里父母留下的研究笔记。想起归墟之眼的预言。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往前走。

他不害怕。

不是因为他强大，而是因为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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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寒尘去学校的时候，在校门口碰到了周小渔。

她今天没穿花店的围裙，而是穿着城南一中的校服——她也是城南一中的学生，比寒尘低一个年级。看到寒尘，她小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给你。"她把塑料袋递过来。

"什么？"

"早餐。"周小渔说，"我早上起来蒸的包子。猪肉白菜馅的。你晚上兼职到那么晚，早上肯定不吃早饭。"

寒尘接过塑料袋。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包子，用保鲜膜包着，还带着余温。

"谢谢。"

"不用谢。"周小渔说，"对了，我听王浩说你要去明德学院做交换生？"

"嗯。"

"一个月后出发？"

"嗯。"

周小渔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那……我以后是不是很少见到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撒娇的轻，而是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轻。

寒尘看着她。

周小渔是他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在同一个院子里跑着玩，在同一个小卖部买辣条，在同一个暑假里被蚊子咬得满腿包。她暗恋他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但她从来没表白过，他也从来没点破过。两个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介于友情和爱情之间的默契。

"你会想我吗？"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会。"寒尘说。

周小渔笑了。笑容里有些释然，又有些不甘。

"那你到了省城，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还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草编的蚂蚱，塞进寒尘手里，"这个给你。我昨晚编的。"

草蚂蚱编得很精致，腿和触须都用细草丝一根根编进去，栩栩如生。

"草编的……"寒尘说。

"对。"周小渔说，"我爸教我的。他说，草编的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用心编的，就有价值。"

寒尘握着草蚂蚱，指腹摩挲着草丝的纹理。

"我收着。"他说。

"收着就好。"周小渔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在省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记得找我。"

"你能帮什么忙？"

"我能帮你养灵蜂。"她笑了笑，"省城那边如果有什么异常灵力波动，我的灵蜂能感应到。你在省城放一只灵蜂，就相当于在我这里放了一个报警器。"

"灵蜂能飞到省城？"

"飞不到。"周小渔说，"但灵蜂之间的灵力链接可以跨越距离。我在江海市主蜂，你在省城分蜂。分蜂如果感应到异常灵力，主蜂会同步接收到信号。我在江海市就能知道你在省城遇到了什么。"

"这倒是个好办法。"寒尘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小渔挥了挥手，转身跑向教学楼的方向。跑了十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寒尘！"

"嗯？"

"省城的烧烤没有我们这边的好吃！你别被他们骗了！"

寒尘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他把草蚂蚱小心地收进书包夹层，和明德学院邀请函放在一起。

两个热包子、一个草编蚂蚱、一份邀请函。

都是普通的东西。但都带着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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