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微宫·我的地盘给你

翌日清晨，清微宫议事大殿。

三位太上长老、七位执事长老、外加满殿亲传弟子，整整齐齐跪了一地。殿中央坐着玄烬——他换了身干净的玄色衣袍，灰白长发难得用一根白色发带束了一半，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但他周身的气压比昨日低了十倍不止。

"长尊。"大长老抬起头，花白的胡子在颤，"您修无情道三万年，为何……为何带一个凡人女子回宫？还让她住了主殿？"

玄烬没说话。他用指节一下一下敲着玉椅扶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

二长老接话："长尊，那女子身上毫无灵力波动，分明就是个凡人。清微宫主殿乃万年灵脉汇聚之所，凡人住进去会被灵气撑爆经脉——"

"她不会。"

三长老拍案而起："长尊！无情道一旦破了，三万年修为尽毁！您——"

玄烬终于抬眼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到所有人都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说完了？"

满殿寂静。

"说完了就滚。"

他站起来，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玉阶。走到大殿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偏头。

"主殿我给她了。天刑玉也给她了。谁有意见，来找我。"

他走了。留下满殿长老面面相觑，亲传弟子们低头装死。大长老跪在原地，盯着玄烬离去的背影，嘴唇翕动半天，只憋出一个字："他……疯……疯了。"

而在主殿里，聿欣正坐在窗边翻玄烬那堆宗卷。

混沌至高者看人类的文书就像看蚂蚁爬出来的线。但她翻得认真，因为每本宗卷的书脊上都有玄烬批的墨字——"蠢""废""直接杀了""留他何用"。批语极其简洁，极其不耐烦，跟他这个人一样。

她翻到其中一本时，指腹停了一下。

那是一份申请清微宫灵药的帖子，某位弟子的家人病重。玄烬的批语是："批。从我的份额里扣。"

她把那本宗卷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

玄烬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上看他的宗卷，脚步顿了一拍。但很快恢复如常，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宗卷："看什么看。"

"你给弟子家人批药，从自己份额里扣。"聿欣仰头看他，"你也不是完全冷血。"

玄烬把宗卷扔回案上，语气冷淡："他这月剑法进步了。"

"哦。"聿欣眨眨眼，"所以是你觉得他值得。你不叫冷血，你叫——"

"闭嘴。"

玄烬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自己坐下去，然后顺手把她按回了腿上。聿欣坐在他怀里，背抵着他胸口，感觉到他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扫过她发心。

"你……"

"别乱动。"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闷闷的，"看你的书。"

聿欣安静了三秒。混沌至高者的心跳非常平稳，但她能感知到身后那个胸腔里，那颗心脏正擂鼓一样狂跳。

她弯了嘴角，把抽出来的那本宗卷翻开，靠进他怀里。窗外有弟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看见长尊怀抱着那个"凡人"在看文书，吓得滚下了台阶。

玄烬眼皮都没抬。

"外面有弟子摔了。"聿欣头也不回地说。

"嗯。"

"你不去看看？"

"摔死算他的。"

聿欣把脸埋进宗卷里，肩头颤了一下。

他垂眼看了看她笑得发抖的肩膀，唇角动了一下。极轻极快的弧度，然后又压了回去。

识海中的天道还在锲而不舍地嘶吼：「玄烬！！她是混沌至高者！！你抱着的是你该杀的人！！」

玄烬搂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他无声地对着识海说，"但她现在在我怀里。"

天道沉默了。

窗外血月的余晖散尽，晨光照进满室白纱。玄烬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三界最大的威胁，低头看她翻他批过的文书，翻到"蠢""废"的时候轻声笑出来。

他忽然觉得，无情道修了三万年，这一息才算活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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